三号看向她:“长夜比本源更古老,也更饿。”
奶奶下意识把豆豆拉到身边,豆豆却没躲,眼睛仍盯着手机。
三号继续说:“本源只要被看见,就能停止腐烂。长夜不行。它等的不是目光,是需要。”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它需要一个具体的、持续的、不可替代的需要。”三号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杂音,“有人必须需要它。不是利用,不是召唤,不是命令。是像家人需要家人那样,需要它存在。”
陈雨的手指慢慢攥紧。
我看向那幅画。
黑井里的无脸人还在抬头。
我忽然懂了那种眼神。
不是要杀我们。
是等我们开口说一句:你可以留下来。
三号说:“如果没人需要它,它会一直在黑暗里腐烂。腐烂会扩散。先是比邻星方向的空域,然后是所有还没被点亮的门。”
“扩散到哪里?”我问。
三号盯着我:“整个宇宙。”
客厅里没人出声。
汤香、灯光、孩子的呼吸、奶奶掌心抚着豆豆后背的动作,全都在这一刻变得沉重。
我曾以为深渊站结束后,最难的事已经过去了。
可原来宇宙那么大,门外站着的,不止一个姐姐。
它们不一定都想毁灭什么。
有些只是站得太久,久到自己也开始发烂。
豆豆忽然从奶奶怀里挣出来,跑到我面前。
“爸爸,你为什么发呆?”
我低头看她。
她的小脸被灯照得暖暖的,眼睛干净得让人心酸。我本能地想把手机收起来,想说没事,想把她重新塞回晚饭、作业和动画片里。
可她已经伸手拿过我的手机。
陈雨没有拦。
豆豆一字一字看完那条短信,又看了看画里的黑井。
然后她抬头,很认真地说:“那我们去找她呀。”
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豆豆,那很远。”我蹲下来,尽量让声音不发抖,“而且可能很危险。”
“她都在门外站很久了。”豆豆把手机抱在怀里,掌心的金纹开始亮,一道一道,像细小的星河从皮肤下流过,“没人开门,她会害怕的。”
金光从她指缝里漏出来,落在地上的画纸上。
画里的黑井竟然轻轻晃了一下。
井底那个人的头,慢慢抬得更高。
三号的声音陡然急了:“李默,别让孩子靠近那幅画!”
我伸手去抱豆豆。
可她掌心的金纹已经亮到刺眼。
远处,像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哭,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不是信号噪音。
是一个女孩,在极远的黑暗里压着嗓子问:
“有人……需要我吗?”
陈雨从厨房门口走过来。
她脸色发白,却没有慌。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先把豆豆揽进怀里,又看向我。
“我知道拦不住你们。”
她声音很轻,眼眶却有点红。
“但先把汤喝完。”
我怔住。
陈雨端起那碗排骨汤,塞到我手里,语气像平时催我吃饭一样平静。
“吃饱了,再决定要不要去救宇宙。”
我低头看着汤面。
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豆豆靠在陈雨怀里,小小的手还亮着。她看着那口黑井,忽然对着手机很轻地说:
“姐姐,别怕。”
画纸上的黑井里,传来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
吱呀——
我们家的客厅灯,灭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