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沉默了一瞬。
“她会自己腐烂掉。”
这句话落地,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保护她,等于把长夜引向豆豆,陈雨,引向我家。
放弃她,等于让这一千多个灵魂,还有三号那块散掉的碎片,一起烂在长夜里。
我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老刀看了我一眼,没催。他这人平时嘴欠,可真到要命的时候,反而安静得可怕。
豆豆忽然挣开我的手,冲过去抱住了女孩的胳膊。
“豆豆!”
我和陈雨同时喊。
豆豆死死抱着不放,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她好不容易走到的!”她哭着喊,“你们不能让她再走回去!”
女孩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豆豆,像不明白这个小小的孩子为什么敢碰她。那些小门的哭声小了一瞬,又被窗外那片腐烂星光压得颤起来。
陈雨蹲下去。
她没有先问那些门,也没有问长夜,更没有问三号的碎片。
她只是平视女孩,声音很轻:“你饿不饿?”
女孩怔住。
她脸上没有表情,可我看见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十一年。
也许这是十一年来,第一次有人问她的身体,而不是她带来的危险。
天花板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一大片墙皮剥落下来,暗黄色的霉斑像水一样铺开,腐烂气息猛地加重。窗外那些烂星贴近玻璃,仿佛下一秒就要钻进屋里。
不能再拖了。
我一把抱起豆豆:“走!”
陈雨牵住女孩的手,语气不容反驳:“先活下来。”
老刀打开门,刀锋横在身侧:“我断后。”
我们冲向门口。
可就在跨出安全屋大门的瞬间,女孩忽然停住了。
她用力拽住陈雨的手。
陈雨回头:“怎么了?”
女孩摇头,摇得很急。她指着自己身上的门,又指向豆豆,指向我。
那些小门在她身上乱颤,可她还是逼着自己开口。
她的声音细得快要碎掉。
“别带我走。”
我心里一沉:“为什么?”
女孩盯着我,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走了太久之后的疲惫。
她说出第二句完整的话。
“它不是追我。”
走廊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腐烂的冷气从楼梯口涌上来。
女孩的手指还指着我和豆豆。
“它追的是你们需要我的那个瞬间。”
所有人都停住了。
三号在镜面里沉默了五秒。
那五秒长得像一整夜。
最后,他抬起头,银光照在我们每个人脸上。
“她说的是对的。”
他声音低哑。
“长夜追的不是她。”
“是‘需要’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