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地上,趴着画画。小手攥着蜡笔,一笔一笔画得很认真。
纸上是一张桌子。
我、陈雨、豆豆,还有老刀,甚至苏鸢和铁鹤都被她画了进去。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歪歪扭扭的饭。
桌边还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写着两个字。
姐姐。
女孩看见了。
她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她的指尖碰到那把椅子时,身上一扇很小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出一声叹息。
很轻。
像有人在黑暗里终于敢喘一口气。
陈雨忽然站直了。
她看着女孩,又看向我们。
“我需要她活着。”
我心口一震。
陈雨的眼睛有些红,可她的声音稳得可怕。
“这不是计划,不是诱饵,也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她活着,因为我是护士,她是我面前的病人。”
她低头看着那碗已经不再烫的面。
“我做不到看着病人在我眼前烂掉。”
话音刚落,整个移动基地的灯光忽然亮了一个度。
不是错觉。
舱壁上那些暗黄的腐斑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一点。引擎声也清晰起来,压在耳膜上的那层腐烂低鸣消失了半拍。
三号猛地展开扫描。
银光扫过陈雨,扫过女孩,又扫过舱门外的黑暗残影。
“停滞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讶,“长夜的腐烂波动出现停滞。”
我急声问:“多久?”
“三分之一秒不到。”三号顿了顿,“准确说,0.3秒。”
0.3秒。
太短了。
短到眨眼都不够。
可在这一刻,它像一根针,刺破了压在我们头顶的整片夜。
苏鸢立刻冲到光幕前,手指飞快记录数据。
“陈雨的需要太具体了。”她语速很快,“不是宏大的爱,不是口号,也不是为了交换结果。它很日常,很本能,无法伪造。”
她看向陈雨:“长夜没办法把它立刻归类成可腐烂的虚假需要,所以它卡住了。”
老刀喃喃:“长夜也会噎着?”
没人接他的玩笑。
我看着陈雨。
她站在那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样子,只是一个累坏了的护士,手边有一碗快凉掉的面,面前有一个不肯伸手的病人。
可刚才,长夜停了。
哪怕只有0.3秒。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一个真实的需要能让它停0.3秒。
那十个呢?
一百个呢?
一千个呢?
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这种无法腐烂的需要,长夜是不是就会真正停下?
三号像看穿了我。
“别想得太简单。”他冷冷开口,“0.3秒而已。”
我抬头看他。
三号的镜面里映着我们每个人的脸,疲惫、狼狈、还带着一点不敢承认的希望。
“长夜吞过无数文明。”他说,“它见过各种各样的爱,责任,牵挂,信仰。最后全都腐烂了。”
银光暗了一下。
“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例外?”
舱内再次安静。
那点刚升起的热,被他一句话按回了冰水里。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极轻的声音。
“你……”
我们同时看过去。
女孩抬起了头。
她眼底那两扇微缩门,不再只是灰暗的裂缝。门缝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暖光透出来。
她看着陈雨,像怕一开口就会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吓跑。
“你……真的需要我活着吗?”
陈雨蹲回她面前,伸手把那碗面往前推了半寸。
“真的。”
女孩盯着她。
身上第一扇门,慢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