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孩子那句话像一根钉子,钉在井底,也钉在我胸口。
是接她回家,还是代替她坐在这里?
陈雨的手还抓着我的腕骨,指节白得吓人。她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疼。
就在这时,井壁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下面那张“口”在顶。
是上面。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井壁传来,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石缝爬下来。金线剧烈摇晃,豆豆在井口惊叫了一声。
“哥哥!有东西下来了!”
我猛地抬头。
黑暗里,一只苍白的手从井壁上伸出,指尖扣进石缝,硬生生撕下一块湿冷的苔藓。
紧接着,白大褂的衣角垂了下来。
老师。
她竟然追下来了。
井底的哭声在她出现的瞬间停了一息,像所有被丢掉的东西都认出了她。
老师落地时没有声音。
她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白大褂干净得刺眼,连井底的黑泥都没能沾上她半点。脖颈上的程式纹路一圈圈发亮,冷得像刀锋。
而她对面,是那个抱着旧布鞋的小女孩。
瘦得只剩一双眼睛,手掌还死死按着井底,指缝里渗出的黑暗缠住她的腕骨,像要把她重新拖回去。
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老师第一次来到井底。
这是几十年来,她第一次低头,看见那个被自己亲手丢下去的小女孩。
孩子仰着脸,怔怔看了她很久。
井底安静得只剩水滴声。
然后,孩子轻轻开口:“你长大了。”
老师的肩膀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她脸上冰冷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可很快,脖子上的纹路疯狂爬动,像一群虫子钻进皮肤里,把那道裂缝重新缝死。
孩子抱紧旧布鞋,小声问:“你为什么……一直没回来接我?”
我心口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陈雨往前半步,断弓横在身前,声音哑得厉害:“你听见了吗?她在问你。”
老师没有看她。
她只盯着那个孩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空。可她抬起手时,手指抖得很厉害。
苍白的掌心对准了孩子。
我见过这个动作。
她要抹掉谁的时候,就是这样。
“三号!”我在心里吼。
胸口立刻传来急促的刺痛,像有小爪子拼命抓我的肋骨。
下一秒,一道白光从老师掌心亮起,井底所有影子都被照得往后缩。
孩子没有躲。
她甚至还在按着下面那张口。
“李默!”陈雨喊了一声。
我已经冲了出去。
白光落下来的前一刻,我扑到孩子身前,肩膀像被火烧穿,整个人被掀得跪在地上。
陈雨紧跟着挡上来,断弓发出一声脆响,裂缝里的细光猛地炸开,硬生生把那道白光劈偏。
白光擦过井壁,石头无声碎成粉末。
我咬牙抬头:“你疯了?她是你自己!”
老师的脸终于动了一下。
“闭嘴。”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
她又抬起手,纹路从手腕一路爬到脸侧,快得吓人。那张曾经总是温和、冷静的脸,此刻像被两种东西撕扯着,一半麻木,一半痛苦。
陈雨红着眼吼她:“你把她丢在这里这么多年,现在还想杀她?”
“不是杀。”
老师盯着孩子,嘴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