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的视线从桌沿那卷纸移开，声音很平：“吴天恒说别老去你那儿。”
“为什么？”
“他没说为什么，就说不太合适。”
张霖辉沉默了几秒，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啧一声或者冷笑一下。
他只是很平静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说：“那以后就公司吃，也挺好的。”
李欣蕊没接话，低头把桌沿那卷餐巾纸拿起来展平了放在桌面上。
她知道张霖辉那句“也挺好的”底下压着什么，但他不说，她就不接。
吴天恒介意这件事她一开始觉得是自己没处理好，后来想多了也觉得不太舒服。
吴天恒没说错什么，他也没说错什么，就是谁都没错的事情卡在中间，她只能换一种方式让两边都不难受。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这次安静长一些，大概有半分钟，天台上只剩下风穿过楼间缝隙的声音。
远处有人推开楼下铁门的动静，“哐”的一声又合上了，传上来的时候已经隔了好几层。
“明天你还来吗？”张霖辉开了口。
“来。”
“那明天吃韭菜水饺行不行？”
李欣蕊看了他一眼：“你过年没吃够？”
“过年那家的馅儿不行，韭菜太老。”张霖辉说得理直气壮，“你包的比那个好多了。”
“你上次吃我包的韭菜水饺还是去年秋天。”
“所以我说的是实话。”
李欣蕊看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张霖辉知道她这种反应就是行了。
从小到大就这毛病，答应了也不说“好”，就是看你一眼然后什么都不说，但你心里清楚她记下了。
“那我走了。”张霖辉站起来，把自己面前那个空碟子往中间推了一下，“明天中午我过来吃水饺。”
“你别中午，早上过来，包好了得下锅。”
“行，早上就早上。”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别搁公司冰箱冻着，韭菜冻了就不鲜了。”
“我知道。”
张霖辉走到天台门口，正要拉开铁门，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他的助理孙平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一个平板，看见张霖辉的时候先松了口气，又看见李欣蕊也在，冲她点了下头：“张老师，王老板叫你，说跟你商量一下下周那个品牌活动的行程。”
“行，来了。”张霖辉松开门把手，回头看了李欣蕊一眼，“明天早上我来吃水饺，别忘了。”
“忘不了。”
张霖辉跟着孙平下楼了，脚步声在天台门口响了两下就远了。
李欣蕊坐了一会儿，看着桌上那几个空了的碟子和保温盒，慢慢把它们摞起来收进袋子里。
风比刚才大了一些，把她桌面上的剧本边角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她伸手把它压住，站起来拎着袋子也下楼了。
走到休息区的时候许念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她下来，抬头问了一句：“姐，张老师走啦？”
“嗯。”
“你们聊这么久，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他吐槽新戏不好拍。”
许念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毕竟这个公司里，张霖辉跟李欣蕊坐在一块儿聊天，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是一线顶流，她是小透明发小，各自有伴侣，关系清清楚楚，没什么可八卦的。
李欣蕊把保温盒放在洗手池边上的台面上，洗了手，又拿起自己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那本剧本和手机。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想起张霖辉说明天要吃韭菜水饺，在心里把采购清单过了一遍——韭菜、猪肉、虾皮，木耳也得泡一点，他爱吃那种口感。
她想完了，推门走出了公司。
外面的太阳比中午偏了一些，照在路面上把影子拉得比中午长了一截。
她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张霖辉发的消息：“韭菜别买那种太粗的，要细的，细的嫩。”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知道。”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剧本折角那页还在原地，等着她回去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