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从第二天开始就上正轨了。
《冬天的约定》这部戏不大,算上主角一共六个演员,全是话剧圈里的熟面孔。
男一号姓蒋,四十出头,是那种“你一看他站到台上就觉得戏已经稳了”的人,声音条件极好,不用麦克风也能让最后一排听得清楚。
演邻居的那个女演员叫沈澜,比李欣蕊大五六岁,长得不惊艳但气质特别抓人,穿什么都像刚从某部文艺片里走出来的。
还有两个年轻演员,一男一女,刚毕业没多久,跟许念差不多大,演的是配角,话不多但排练的时候从来不迟到。
李欣蕊跟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她演的戏大多是话剧,接触的也多是这群人,话剧演员整体素质高,没有人天天琢磨曝光率和涨粉的事,排练就是排练,台词就是台词,下了戏各自吃盒饭或者去附近小店随便对付一顿,谁也不觉得谁特殊。
所以她是真的不清楚自己在表演这一行的天赋有多高。
她只觉得跟这些人搭戏挺顺的。
第一天合排的时候孙导把那场她和蒋老师对戏的段落走了一遍,蒋老师坐下来念台词的时候她接上,两个人走了半页纸的对话,蒋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台词挺稳的啊”,她回了一句“还行”,就没多想。
她不知道的是,蒋老师在排练间隙跟孙导说了一句:“这姑娘台词功底比我想象的好不少,吐字清楚,节奏也好,你从哪找来的?”
孙导说:“王成海那边的,演过几年话剧了。”蒋老师点了一下头:“难怪。”
其实李欣蕊台词一直很好。
她自己不清楚,但她的台词不是靠背的,是靠“理解”的。
她拿到一段台词先读几遍,然后去想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说,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她跟对面这个人是什么关系,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想明白了之后那段词就从她嘴里自己溜出来了,咬字清晰、停顿自然,跟她平时说话判若两人。
孙导第一天就发现了。
后来几天排练的时候他几乎不怎么在台词上给她下功夫,重点都放在走位和情绪的衔接上。
原因很简单:她那段三分钟独白,他已经看满意了。
但李欣蕊自己不知道。
她只觉得排得挺顺的,跟这些演员合作很舒服——你丢过来的东西对方能接住,对方丢过来的你也能接住,一来一回之间那个劲儿不用硬撑就能出来,演完之后会有那种“演爽了”的感觉,不用导演说太多话,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跟同组那两个年轻演员也处得来。
小姑娘叫吴棉,圆脸,梨涡,刚毕业没多久,演的是戏里一个邻居家的小孩,台词不多但每次排练都早早来了,坐在角落里自己过词。
小伙子比她大一点,叫冯竞,瘦高个,戴一副黑框眼镜,演的是主角的同事。
两个人对李欣蕊的态度很一致:客气中带着一点崇拜。
“欣蕊姐,你那个独白我看了两遍了,”吴棉有一天排练间隙凑过来跟她说,“我回去也试了一下,到了第三句就垮了,你那个最后一句是怎么收住的?”
李欣蕊想了想:“就是……想着那个人真的不在了,不会回来了,所以气咽下去以后就没了。”
吴棉看着她:“姐,你说话怎么跟上课一样。”
李欣蕊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教,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冯竞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教教我怎么‘琢磨’也行。”
“你先把台词说顺了。”李欣蕊看了他一眼,“你昨天那段词最后两句吞了半句,我听不清。”
冯竞愣了一下,自己把昨天那两句默念了一遍,脸色变了:“还真是。”
他低头把那段词重新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抬头:“姐,我回头改。”
李欣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真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冯竞回去之后把那段词练了十几遍,第二天来的时候已经通顺了,后来吴棉也开始提前跟她对词,对完之后自己默默在旁边改。
孙导有一天看在眼里,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排练进行得很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