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餐发下来的时候,李欣蕊打开铝箔盖看了一眼,米饭上铺了一层深色的酱汁,旁边配了一小撮水煮西兰花和一块看着就没什么食欲的鸡肉。
她拿起塑料叉子戳了一下那块肉,硬的。
桃子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姐,这饭看着就不行。”
“还行,能吃饱就行。”
桃子把自己的那份也打开了,叉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复杂了一瞬,咽下去之后说:“姐,这个肉……像在嚼鞋底。”
李欣蕊笑了一下,把自己那份里的西兰花夹出来吃了,米饭挑了两口,就把餐盘推到一边了。
桃子也没怎么吃,把餐盒盖起来放好,靠着椅背喝水。
“到了魔都都十点多了,”李欣蕊说,“出去吃点东西再回吧,我请你。”
桃子转头看她:“你请我?”
“你陪我在深城吃了那么多天盒饭,回去还得吃飞机餐,我过意不去。”
“姐你这是在收买我。”
“那你接不接收买?”
桃子想了想:“那我想吃串串,我刷到一家说魔都夜市新开的,评分挺高的。”
“行,那就串串。”
飞机落地之后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出了航站楼,打车直奔那家夜市。
魔都的夜市跟深城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大的排场,但藏在居民区巷子里的那种小店,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串,里面坐满了人,串串的香味隔着半条街就能闻见。
两个人找到那家店的时候门口还排着三四桌,等了一会儿才坐下。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油面上浮着一层花椒和干辣椒,香气扑面而来。
桃子去冰柜那边挑了一大把串串回来,牛肉、毛肚、黄喉、藕片、土豆,满满当当的摆在桌面上。
她坐回来的时候把牛肉串先丢进去煮了,然后靠到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姐,咱们好久没这么吃饭了。”她说,“上次一起在外面吃,好像还是去深城之前?”
“嗯,上次也是大排档。”
“你记得还挺清。”
两个人涮着串串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
桃子说公司最近新签了两个新人,都是年轻小姑娘,挺好看的,但性格一个比一个矫情,她有一次帮着跟了一天通告,那个小姑娘嫌化妆间的灯不够亮,在厕所里哭了二十分钟。
李欣蕊听了之后说“那你下次别跟她的通告了”,桃子说“我又不是你,老板让我去我就得去”。
过了一会儿桃子又换了个话题,聊到她最近刷到的八卦,哪个男演员被拍了、哪个女演员官宣了,有一搭没一搭的。
李欣蕊用筷子夹了一块土豆,蘸了干碟,低头吃着,忽然开口说了一件事:“我想结婚了。”
桃子正在咬一串毛肚,听见这句话差点被辣椒呛到:“……你说啥?”
“我说我想结婚。”李欣蕊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声音不大,“跟吴天恒。”
桃子把毛肚嚼完咽下去了,放下签子:“姐,你跟他谈了多久了?”
“四年了。”
“哦。”桃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那个“哦”字后面的情绪压住了,但她在心里已经快速地翻了一个白眼。
四年了,你想结婚。
可上个月你天天去给他送饭,他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怎么说过吧。
桃子跟了李欣蕊三年多,她见过李欣蕊为吴天恒做的事——炖汤、送饭、收拾屋子、熨衣服、连冰箱里的菜都是分装好标了日期的。
可她也见过吴天恒是怎么接这些东西的,来了就吃了,吃了就完了,偶尔说一句“味道还行”,然后低头看手机。
桃子以前没多想,觉得人家两口子过日子跟她没关系。
但久了之后她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吴天恒对李欣蕊不够好。
不是那种看得见的坏,没有吵架、没有冷暴力、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大错,但就是不够好。
她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就是感觉。
感觉李欣蕊在这段感情里一直在低头、在迁就、在把自己往小里缩。
她给吴天恒买大衣的时候在商场比来比去,自己衣柜里最贵的那件还是前两年张霖辉送的。
桃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她从来没跟李欣蕊说过。
她就是一个助理,不该管那么多。
可她有时候觉得,李欣蕊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看出来也不愿意承认。
更让桃子觉得复杂的,是张霖辉这三年多对李欣蕊的那些安排。
晚上收工送回家这件事,张霖辉专门跟她交代过——“她那个身材大半夜的在路上我不放心,你务必送到家门口。”
当时桃子听了就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发小不能关心吗?
当然能。
但关心到连这种小事都亲自过问、还专门打电话来跟她的助理交代一声,就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