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扯了一下衣领,声音里带了一点不知往哪放的恼意:“妈,现在先别说这个了。”
魏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行,不说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过去,你就不用操心了。”
“嗯。”
电话挂断之后张霖辉站在路灯下面没有马上动。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了——是孙平发来的消息,说“明天的通告调了一下,上午的戏挪到下午了,你可以多睡会儿”,他看了一眼没回。
夜风吹过来,他站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魏芳说的那几句话。
“你要是心里有什么想法,就别磨磨唧唧的”——他有什么想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者说他清楚,但他不想去碰。
他从小到大习惯了护着李欣蕊,习惯了把她放在自己那个碎嘴的、什么都往外倒的日常里——她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交过那么多女朋友,没有一个让他动过“以后”的念头,可李欣蕊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浑身不舒服,别人对她不好的时候他想炸,她哭的时候他坐立不安想飞回魔都站在她面前说别哭了。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
一句话都没有。
他甚至不太愿意承认这些念头存在过——因为他觉得一旦承认了,事情就变了,就会有什么东西在他和她之间变得不一样。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
可魏芳那一句“别磨磨唧唧的”把他逼到了一个没法再假装看不见的角落。
他有点烦,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在烦她多管闲事,还是在烦自己。
更让他翻腾的是另一件事。
李欣蕊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大的委屈。
小时候在老家街坊邻居都喜欢她,到了魔都有王成海在护着,她自己又闷又软,跟谁都不争不抢,没什么人真的欺负过她。
他嘴上经常骂她“卡皮巴拉”“恋爱脑”,但他从来没让她难过过。
那个吴天恒,跟她在一起四年,让她哭了那么多回,出轨、让她半夜拖着箱子跑出来,现在还让他爸妈在网上造她的谣,把她推到热搜上让那么多人骂她。
他都没让她哭成那样过,吴天恒怎么敢。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这几句话,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了一点火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做别的事的时候。
他该做的不是冲动,是把热搜撤了,把网上的脏水擦干净,把她从这场风暴里面捞出来。
他低头给孙平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让人去我魔都那边打扫一下,冰箱买点菜塞满。我妈她们要过去住。”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跟王老板说一声,撤热搜那边要我说话的话随时打给我。”
孙平回了一个“好”,然后张霖辉把手机揣进兜里,往酒店的方向走了。
夜风吹着地上的纸片翻过去又落下来,他走着走着觉得手里少了点什么,低头一看,自己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拇指还压在屏幕上,李欣蕊的对话框还开着。
最后一条消息是前两天他发的一行字:“你那边有事就打电话。”
那边没回。
他看着那句话,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没有往上滑,也没有打字,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