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是元旦前两天到的。
桃子亲自送过来的，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外面的快递单已经被她撕掉了，只留了一个干净的封口。
她把纸袋递给李欣蕊的时候表情带着一点郑重：“姐，剧本到了，王老板说让你好好看，不用急着回。”
李欣蕊接过纸袋在手里掂了一下，挺厚的，比一般的电影剧本多出不少页。
她坐回床上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一沓纸的时候手指在纸沿上蹭了一下，纸张挺厚实，带着油墨刚干不久的那种淡淡的印刷味。
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四个黑体字——《演员的诞生》，下面缀了一行小字：“编剧：钟信诚”。
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楚云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剧本到了没有？”
“刚到，我还没看。”
“那你别看了，收拾东西来我这儿住几天，我明天到魔都，咱俩一起看。”
李欣蕊第二天上午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了门。
楚云给她的地址在魔都近郊，她打车过去的时候司机开了将近四十分钟，从市区的高楼慢慢开进了树更多、路更宽的区域，路两旁的围墙越来越高，偶尔能看到铁艺大门和修剪整齐的冬青从缝隙里透出来。车停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面的时候，李欣蕊透过车窗看到里面——树、草坪、一条车道蜿蜒通向远处一栋浅灰色的建筑。
她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按了一下门禁上的通话键，那边“喂”了一声就开了门，铁门缓缓朝两侧滑开。
她拖着行李箱沿着车道往里走的时候，在脑子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这片地的面积。
路边种着修剪整齐的桂花树，车道两侧的草坪还没有完全枯黄，远处那栋房子有三层，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窗户很大，落地的那种，能看清里面浅色的窗帘。
房子侧面有一片被矮篱笆围起来的小花园，花园角落里放着一套白色的户外桌椅，椅子靠背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毯子。
楚云从房子里推门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趿着拖鞋，站在台阶上冲她招了招手：“你走快点，外面冷。”
李欣蕊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房子：“这里装修好之后我是第一次来，真好看。”
“嗯。”楚云侧身让她进去，“他说我在魔都得有个住得舒服的地方，反正他也不差这点钱。”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李欣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的是两面落地窗，午后的光从外面照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了整整一大片。
沙发是浅灰色的，宽大得可以躺三个人，旁边的壁炉没有烧火但里面摆着几根白色的圆木。
茶几上已经摊开了两本剧本，旁边放着几支笔、一碟水果、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楚云走过来在沙发边沿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快过来，我已经看了一遍了，你赶紧看完咱俩聊。”
李欣蕊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来，拿起那本剧本翻开了第一页。
楚云在旁边抱着膝盖等她，偶尔喝一口茶，歪着头看她的表情，没有催。
那是一个关于演员和陪酒女的故事。
男主叫江远，是一个在片场跑了多年龙套的演员，他每天都在研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在排练厅里演只有他自己看的戏。
他热爱表演，但他永远得不到一个真正的角色。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夜总会认识了一个陪酒女，她叫阿莲。
阿莲想演戏，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始，江远教她。
他教她如何哭得自然、如何在镜头前控制呼吸、如何在需要的时候把自己的情绪翻出来。
她在夜总会的包间里对着空酒杯练习“看到前男友结婚”的表情，他在旁边看她演完，说“你这次比上次多停了一秒，那个停顿是对的”。
阿莲慢慢学会了演戏，江远也慢慢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最初的样子——那种对表演近乎笨拙的认真。
楚云的角色叫曼莉，是阿莲在夜总会的同事。
曼莉比阿莲早入行两年，比阿莲更懂这里的规则，她从来不跟客人谈感情，只谈价格。
跟阿莲不同的是，曼莉没那么想当演员，或者说她已经过了那个“想当演员”的阶段了。
她曾经被一个圈内的导演带进过这个行业，演过两个小角色，但后来她发现当演员太累、挣得也不多，不如找个有钱人嫁了来得快。
她更现实，也更清醒，她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她看着阿莲跟着江远学演戏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羡慕，又像是觉得她傻。
阿莲问过她一句“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学”，曼莉说“我不学，我觉得他教不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