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凌晨四点就醒了。
酒店的窗帘拉得严实,透不进一丝光,她在黑暗中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翻了个身坐起来。
她把动作放得轻,怕吵醒旁边床的桃子,但桃子还是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姐你干嘛去”,她说“去做面包”,桃子又翻了个身,说了一句“我继续睡了”,就没了动静。
李欣蕊在卫生间里简单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衣服,那件浅灰色的卫衣加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扎起来,套上外套,出了门。
清晨的走廊里空无一人,灯是声控的,她走过一段亮一段,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保洁阿姨,推着一辆工具车,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抹布了。
她出了酒店大门,叫了一辆网约车,说去片场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奇怪这个时间去片场做什么。
车开到片场门口的时候天还是暗的,只有东边露出一层极浅的灰蓝色,像墨汁被水冲淡之后第一遍洗下来的颜色。
她用工作人员的门卡刷开了侧门,穿过那段贴着暗红色墙纸的走廊,拐过弯,那辆白色的大巴房车安静地停在老厂房外面的空地上,车窗里是黑的,像一个沉睡的铁盒子。
她掏出钥匙打开车门进去,按下墙上的灯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厨房操作台在她面前铺开了。
她先把鸡蛋和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回温,把低筋面粉倒进盆里,加入酵母、代糖、一小撮盐、一个鸡蛋、温牛奶,然后开始揉面。
面团在手里慢慢变得光滑的时候,她想到昨天在片场走廊上听到的那些话——“她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她就是靠闺蜜上位的”“装样子写那么多页有什么用”。
她揉面的动作没有停,但她的手指在面团上按下去的时候比刚才稍微深了一点,像是要把那几句话从面团里揉出去。
她知道人家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她现在还立不住,所以明天那场戏她得靠自己,别人帮不了她。
她要把下一场戏演好,不是为了堵谁的嘴,是为了让导演和其他人知道她是有本事的人,不只是靠关系的。
面团醒发的时间里,她把烤箱预热好,又拿出昨天晚上已经搓好放在托盘里的那些小面包,盖上保鲜膜放在一旁回温。
面团发好的时候她把那些大个的面包坯子送进烤箱,设定了时间,然后坐在操作台旁边的小圆凳上等着。
清晨四五点钟的房车里只有烤箱内部的风扇在转,她坐在那里,闻到面团在高温中慢慢膨胀变黄的香味,那些气味一点一点地充满了整个车厢,像一床厚实的被子,把她裹在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
六点半的时候,第一批面包出炉了。
表面金黄,边缘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松软的组织,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面粉混合后被高温烘烤出来的那种扎实的香气。
她把烤盘端出来放在架子上晾着,然后把昨晚那批小面包也放进烤箱加热,等两种面包都烤好了,她开始一个一个装进纸袋里。
低糖的那一份她单独放在一个白色的纸盒里,盒盖上用马克笔写了“低糖”两个字,字不大,端正的,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她觉得导演看到那个低糖时就会明白她不是在敷衍他,而是知道他吃不了甜的东西还专门给他做了。
七点二十,李欣蕊端着两个托盘走进片场的休息区,把它们并排放在那张长桌上。
纸袋一个挨着一个码好,低糖的盒子单独放在桌子的边角上,没有跟那排纸袋放在一起。
桃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桌子旁边帮她整理那些纸袋的排列顺序,两个人把托盘上的面包摆成了两排,像是给一个即将到来的集市做准备。
片场的人陆陆续续进来了。
第一个经过的是道具组的一个年轻小哥,他端着保温杯路过长桌的时候看到那排纸袋和面包,脚步顿了一下:“这是……谁的?”
李欣蕊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做的,昨天耽误大家时间了,今天带点吃的给大家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