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从菜市场回来之后就直接进了房车厨房。
她今天买了新鲜的虾仁、瘦肉、豆芽,还特意绕了一段路去老城区那家老字号肠粉店门口买了几条现蒸的肠粉。
她觉得自己做不出那种地道的老店口感,不如直接买现成的带回来,搭配她自己调的一碗酱油,热一下就能端过去。
她把东西放进厨房里开始处理虾仁和瘦肉,把虾仁用料酒和白胡椒粉腌上,瘦肉切薄片用姜丝和淀粉抓匀,等着那盒肠粉一起出锅。
钟信诚那天上午没有开工,他在工作间里看剧本,一个镜头看了很久,手中的笔停在了一页纸的中段没有动过。
他过了半晌才抬头看了门口一眼,看到李欣蕊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变,放下笔往后靠了一点,像在她进来之前就已经把她进来的那个瞬间算好了时间。
她把托盘放在桌角空出来的位置上,托盘上放着一碟白净的肠粉、一碟淋着热油的虾仁瘦肉、一碟深色的酱油,旁边还放了一小碗撒了葱花的清汤。
“肠粉是那边老字号买的,酱油我重新调过了,没放太多糖。虾和瘦肉是今天早上买的,我焯了一下再淋了热油,不会腻。”李欣蕊站在他桌边不远处,两手的指尖还带着刚才洗过东西的水汽,微微缩了一下又松开了,“钟导你尝尝,不够咸的话酱油可以再加。”
钟信诚低头看了一眼那碟肠粉,夹起一块蘸了蘸碟子里的酱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酱油调得刚好。”
李欣蕊笑了一下,笑得跟之前每一次被夸时一样自然,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一样,微微漾开一圈波纹就平了,“那钟导你慢慢吃,我回房车那边了,中午还要做楚云的饭。”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工作间的门框边上响了几下就远了。
钟信诚坐在桌边,低头看着那碟肠粉,又夹了一块蘸了酱油放进嘴里。
他的手边放着那本摊开的剧本,他伸手把它翻了一页,又低头吃了一口肠粉。
老周这天上午刚好路过工作间门口,他习惯性地放慢脚步想看看钟信诚在做什么,看到的就是钟信诚靠在工作间的椅背上,面前摆着一碟虾仁瘦肉和肠粉,一碗汤,和一碟酱油,手里拿着筷子,跟平时那个冷淡寡言的样子差得太远了。
老周在门口站了大概两秒,然后低头快步走了过去,走出几步之后他的脚步慢了半拍,他想起钟信诚这个人以前对吃的东西从来不挑也不惦记,二十年了,他见过他吃午饭的速度像在完成任务,有时甚至会忘了吃饭。
他见过很多女演员送吃的给他,他从来不碰,理由是不想给人留错误的念想,他可以拒绝所有借机靠近他的人,但这一次他自己走过去了。
老周走了一段路之后脚步慢下来了,他抬头看了看羊城冬季灰白色的天空,低声自语了一句“老钟啊老钟”,然后低头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钟信诚确实不知道老周在门口站过那两秒,他坐在桌边,又夹了一块肠粉蘸了酱油,把最后一块虾仁也吃完了,然后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那碗清汤。
他不知道他自己低头吃那份肠粉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那个弧度大概持续了十几秒,然后被他自己收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放下筷子的时候心里反复翻腾着一个他已经确认了但是不愿意说出口的念头——他不想她走了以后,这个桌子又会变成以前那样,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和周而复始的盒饭盖子。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翻开剧本重新把视线落在那页纸上,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搁着,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一个尚未发出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