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师调了最后一次光,场记板被举起来的时候拍了一下,“《演员的诞生》阿莲最后一场,开始。”
李欣蕊从片场边缘走进排练厅的布景里,步子比她第一天走进来时慢了一些,但也只是慢了一点点,慢到她最后一步落下时,鞋底在排练厅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比之前都要轻的落地声。
她站在那里,面对着那面墙。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块颜色不太一样的墙面上,停在那个她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印记上,没有移开。
她的肩膀没有绷着,不是那种“准备要开始演了”的紧张,而是一种已经不再需要准备的松弛——像一个人站在自己无数次站过的地方,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她看着那面墙的时间比排练时长了一些,但那不是失误,那个停顿是她在心里跟这面墙告别,跟那个第一次站在这里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自己告别。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重,像是在跟那面墙说话,也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好像会了。”
然后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觉得。
确认完之后她没有再看那面墙,转身朝排练厅的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光线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留在地上的影子从长拉短又拉长,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片场里,她停在门口的那一瞬比之前所有的台词都更清晰。
“卡。”钟信诚的声音顿了一下,“过了。”
他在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还停在她停在门口的那个瞬间,他看着那张定格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在那个光线里垂下来的弧度,看着那件灰外套的下摆在她脚步停顿之后微微晃了一下才落定。
现场安静了一瞬,没有人立刻走动,没有人喊“收工”,安静像水一样漫过了整个片场。
然后有人鼓了一下掌,是一个,然后两个,然后连成了片,不算响,但很齐,像石子落入水中后慢慢扩散开的涟漪,从最靠近片场中央的地方一点一点往外扩散,越来越远。
掌声响了几秒之后落下来了,剩下的是零落的收拾器材声和几句轻声的“辛苦了”。
李欣蕊还站在排练厅门口,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件灰外套的边缘在轻微的晃动中慢慢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转身,因为她的眼睛是湿的,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让别人看到她的眼泪。
她站在门口忍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身朝监视器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她本来想去跟导演说一声“谢谢”,但她看到钟信诚正坐在那里看着监视器屏幕,他没有抬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又低下头转身朝片场外面走了。
桃子正在外面等她,看到她出来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羽绒服递了过去。
李欣蕊接过来裹在身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脸埋进羽绒服领口里,低头擦了擦眼角,然后她抬起头对桃子笑了一下,带着鼻音说了一句“结束了”。
老周收拾器材的间隙,听到钟信诚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她刚才回头的时候,镜头移开没有。”
老周说:“没有,拍到了。”
钟信诚没有再问,但他低头看着监视器屏幕上那个定格画面,她的指尖从外套下摆的布料上松开又落下的动作,他看了三遍才摘下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