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房车门口又待了一小会儿,李欣蕊抱着那束花站在房车的台阶上,怀里那束洋桔梗在午后的光照下白得发亮,花瓣边缘薄到透明,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方向。
钟信诚坐在工作间里,从那个距离看过来,只能看到李欣蕊抱着花站在房车门口的侧影,花束太大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她的眼睛和额头,她的睫毛在那个角度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
他看着那个身影的时候,心里浮上来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东西,像一面湖水,风过后水面慢慢平静下来,湖底却还在摇晃,是那种知道快要结束了才会涌上来的不舍,他不愿意用任何具体的词来定义它,他只是在那个瞬间允许自己看了她一会儿。
李欣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视线穿过午后的光线和片场残留的灰尘,远远地落在了工作间的窗户上。
钟信诚坐在那里,她的目光和他的目光在那个距离上交汇了一下,都不长,大概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弧度不大,但眼角弯下来的幅度是完整的,像一个人站在远处跟另一个人说“我走了,谢谢”。
钟信诚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但他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也很小,只有他自己知道它存在过。
然后李欣蕊对他鞠了一个躬,幅度不大,但身体弯下去的角度是认真的。
然后她转过身,抱着那束花上了房车。
楚云站在房车门口看着她弯下腰鞠躬的动作,没有出声,等她直起身来往车上走的时候才跟了上去。
房车的门关上之后,外面片场的光线依然明亮,工作人员还在收拾东西,有人在拆灯架,有人在整理道具箱,周峻已经回去卸妆了,莫蕾靠在化妆台旁边喝了一口水,小杨端着手机正在群里噼里啪啦地打字。
钟信诚坐在工作间里,隔着那扇窗看着房车关上的门,安静地坐在那里,把那两秒对视的画面放进了自己的某个抽屉里。
接下来的几天楚云的戏份也陆续杀青了,最后一场戏拍完那天,楚云没有哭,她跟钟信诚握了一下手,说了一句“谢谢导演”,然后转身走了。
李欣蕊没有走,她带着桃子在羊城多待了几天,去逛了逛老城区,吃了几顿地道的粤菜,给家里人和张霖辉买了些手信,还特意找了一家小店给桃子买了一盒她念叨了好几次的陈皮梅。
她每天都会在群里发几张照片,唐美玲会回复“那个楼好看”“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张霖辉会发一句“你买那东西一看就不值这个价”,两个人又开始在群里你来我往地斗几句嘴。
她一个人走在羊城街头的时候,风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凉了,路边的树开始抽出新的叶子,阳光落在肩上的时候带着一点薄薄的暖意。
她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想把羊城三月的阳光再多收一点在袖口里。
杀青宴定在三天后,在这之前她还有几天时间可以慢慢逛,慢慢想回去之后的事情,慢慢把这段戏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等着下一次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