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只是会改,她是能看懂剧本里没写出来的那些东西。”老周看了钟信诚一眼,“老钟,你跟王老板说了没?”
“还没说。”钟信诚偏过头来看向王成海,“我跟老周商量过了,等电影上映的时候,编剧那一栏会加上她的名字。”
王成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维持着那个动作愣了一瞬,才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编剧?”
“对,她参与的部分足以挂名编剧。我拍戏几十年,这个决定不是随便做的。”钟信诚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王成海靠到椅背上,手掌贴着桌面轻轻拍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样子,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钟导,这份礼我替她收下了。”
“这不是礼物,是她应得的。”
王成海没有回话,抬头往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李欣蕊正端着那杯橙汁喝了一口,表情认真得像在品鉴一杯年份红酒。
然后他转过头来笑着对钟信诚说:“她估计还不知道自己拿了编剧的署名,她还以为自己就是来演戏的。”
“那你可以过去告诉她。”钟信诚端着酒杯偏过头看向他的方向,语气很平,但他提起这个名字时眼底的弧度让坐在旁边的老周垂下目光,假装在看菜单。
王成海站起来走到靠窗那桌旁边的时候,李欣蕊刚夹起一块虾饺,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
王成海站在她椅子旁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椅背:“别吃了,跟我来一下。”
李欣蕊抬头看到他站在旁边,筷子还夹着那块虾饺悬在半空中:“去哪?”
“过去给钟导和老周敬杯酒。”
“我不喝酒啊——”
“不是让你喝酒,端你那杯橙汁就行。”王成海抬手示意她站起来,“快点。”
李欣蕊放下筷子站起来,端着自己那杯橙汁跟着他往主桌的方向走。
她跟在王成海身后穿过那些走动的人群和杯盘碗碟的声响走到主桌旁边的时候钟信诚正坐在那里,他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白酒,桌面上铺着他那份翻卷了边的剧本,已经合上了,但边角被翻阅太多次而翘起的折痕还在灯光下显出一个清晰的形状。
李欣蕊在他面前站定,手里那杯橙汁的杯壁已经被她握得温热。她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个呼吸才开口:“钟导,周老师,这段时间谢谢你们……”
她的话说到一半,钟信诚已经站了起来。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举到半空中,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杯口,声音不高不低,但他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在拍摄现场很少见到的东西——柔和,坦荡,像整座山在最深处铺陈开的空地上的风。
“谢谢你让我的戏更丰满了。”他端着酒杯说,随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怕吓到她似的,“别那么紧张。”
李欣蕊站在那里,举着那杯橙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在片场待了三个月,听过他喊“卡”和“再来一遍”,听过他摔耳机,听过他皱着眉跟摄影师讨论镜头调度,但她很少听他这样说话。
她端着自己的杯子小心地往前碰了一下他手里的酒杯,杯沿碰到杯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是我要谢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我在这个组里学到的东西,比我之前几年加起来都多。”
“以后还会有机会。”钟信诚收回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她想象中更轻,“下部戏已经在筹备了,就在魔都拍。我给你留了一个角色。”
他放下酒杯之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李欣蕊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橙汁,橙汁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指尖,让她整个人感觉像被这股暖意轻轻托了一下。
“你先回去吃饭吧。”王成海在旁边说了一句。
李欣蕊转身走回自己那桌,坐下来的时候把小鹿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糕端到自己面前,拆开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她嚼着那块桂花糕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压不住、也没想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