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说明我还有进步空间。”他说完笑了,“对了,上次你跟我说你下周进组,拍多久?会在组里待很长时间吗?中间能不能出来?”
“电影周期大概两三个月,主要是剧组那边有进度要求。中间如果有空档应该可以出来。”
“那行,两三个月我也等得起。”杨林说着换了个姿势,“我跟你说,我之前有个朋友谈恋爱,女方一进组就是半年,他那几个月天天跟我抱怨说见不着面。我当时还在想,半年而已,至于吗。现在轮到我自己了,我好像有点理解他了。”
李欣蕊低头笑了一下:“你这才刚开始。”
“所以我要提前打好预防针,省得到时候你觉得我太黏人。”他说着偏过头来看她,“不过我跟你说,我这个人确实挺黏人的。你别嫌烦就行。”
“知道了。”
“那你不嫌烦?”
“还行。”
“还行就是能接受?”他又确认了一句,“那我以后就按这个频率来了,你别嫌我话多。”
“你现在话已经够多了,再多我就考虑一下。”
杨林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傍晚时分特有的那种清澈的凉意。
李欣蕊坐在那里,觉得这种被她自己用寻常二字定义的时间里藏着一种细小而具体的安心——他的碎嘴落在她身边时是温和的、持续的,像水烧开之后余烬未熄的炉火,不需要人守着也懒得熄。
她想起前几天楚云在电话里问她:“那个杨林,你妈介绍的?你觉得怎么样?”
她当时说“还行”,楚云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还行是什么意思?”
她说“就是跟他在一起不累”。
楚云沉默了一下:“那不累就很不容易了。我之前远远见过他一次,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的那个吧?看着还行,比我预想的好。”
那是楚云第一次评价她接触的对象时没有阴阳怪气。
她又想起老家那边,唐美玲跟杨林的妈妈通过电话。
杨林的妈妈对李欣蕊很满意,说她看起来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唐美玲打电话转述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人家那边说觉得你挺好的,让你俩好好处。”
今天在公园里溜达的时候,李欣蕊的脚步一直慢悠悠的,杨林走在她旁边,嘴里说个不停,她偶尔应一声,不时看他一眼。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会停一下,确认她没什么事才继续往下说,像一扇打开的窗,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路边刚修剪过的草坪和干燥树叶的气味,整个下午的空气都变轻了。
他又拉着她在公园里走了一圈,两个人走到公园另一侧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阳光开始偏西,斜斜地照在湖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杨林的影子在她脚边被拉得很长,跟她自己的影子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有时候风把落叶吹过来,那片空隙就被落叶填满了一瞬间,风过了又空了。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杨林走着走着,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以后?”
“就是……结婚啊,生孩子啊,在哪个城市定居啊这些。”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催她回答,更像是在确认两个人是不是走在同一个方向上。
“我在魔都工作,以后应该也会留在魔都。”
“那我也想在魔都。”
“你家里不是给你在老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是他们的,我想自己待的地方是我自己选的。”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那句话说完,然后他说了,“我想跟你待在一个城市。”
天边的云开始变色,从浅金慢慢过渡到橙红,光线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片细小的亮斑。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在公园深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忽然侧过头看向她,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那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李欣蕊看着湖面上那一片被阳光打碎的光,那些碎光在风里无声地晃动,像无数细小的、明灭不定的标记在等待一个确定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说了一个字:“好。”
杨林一下子站起来,然后俯下身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李欣蕊的脚离了地面,后背靠着他的手臂悬空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你放我下来……”
但他没有放。
他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转完一圈之后他把她放下来,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是热的,带着刚才那杯柠檬茶的余味,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感觉到他外套的布料在指尖下微微发皱。
她没有躲,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很安静,没有那种她曾经在小说里读到过的天翻地覆,只有一种她觉得可以持续很久的安稳,像是这条路她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了。
吻结束之后他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你以后就是我女朋友了。”
“嗯。”
“那你不能跑了。”
“我不跑。”
他低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片银杏叶从树上落下来,擦着她的肩膀滑落在地面上。
她在他怀里站着的时候想,这次她没有接吻时想起任何不该想起的人,没有一个模糊的侧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有面前这个人身上那种清晰的温度、他衣领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他手掌按在她后背上时那种轻轻压下去的力度。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完完整整地在场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