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我养你”那三个字的时候,李欣蕊的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她站在灯光里看着他,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他脸上——四年前也有一个人说过“我养你”,那个人说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慷慨。
她那时候觉得那是甜蜜的,安心地接下了。
但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她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我不要你养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能自己挣钱,也能养活我自己。这是我的工作。”
“我家不缺你那点钱,你不用那么辛苦。”杨林的语气比刚才急了一些,像是在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覆盖她那个他不理解的世界,“你知道我妈看了你那场戏会怎么想吗?她不一定会接受,她一直以为你演的就是那种正经的话剧。”
“那你呢?”李欣蕊看着他,“你是怎么想的?”
杨林没有接话。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路灯,像是那个问题戳到了他不愿意碰的地方。
他不会告诉她,他朋友说了更难听的话——“演员不就是卖唱卖笑的吗?你老婆在镜头前穿成那样被人看,你心里不膈应?”
他没有附和那个朋友的观点,但他没有反驳他。
那个沉默在今天被他带到了李欣蕊面前,像一面他没有擦干净的镜子被放上了桌面,正对着她的方向。
“我就是……”他的声音低下来,含混的,像是那些话在他嘴里转了很久才找到出口,“我觉得你穿成那样……被那么多人看着……”他说到一半又停了,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而且这份工作……怎么说呢……不体面。你在外面让人看来看去,挣那点钱……你觉得值得吗?”
李欣蕊站在桌边,安静地看着他。
她听到“不体面”三个字的时候眼睫垂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面时微微沉了沉,但她的呼吸没有乱。
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灯光的边缘在她的指节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这就是我的工作,”她开口说,“角色需要我这样穿,我就这样穿,而且挣得不比别人少。你可以不理解,但你不能说它不体面。”
她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抬高,但那个“不体面”被她重复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安静了一下。
杨林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把地面那道亮痕拉得更长了一些,像一道正在缓缓延伸的界限,谁也没有先跨过去,谁也没有先把它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