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评价，只是在阿东走出去之后，他打开手机翻到李欣蕊的对话框，里面安静地躺着几条关于剧本的对话记录，他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那晚他回到酒店之后洗了澡，躺下之后很久没有睡着，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想着她现在应该到了，坐在那家她说过几次的小超市里，或者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李欣蕊和桃子到站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
李虎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看到李欣蕊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往前迎了两步：“你到了。”
“哥，妈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医生说血压稳定下来了，但得在医院多观察几天。”李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你别太急，妈没事。”
他说“没事”的时候语气跟他平时说话一样没有什么起伏，但他在接过行李箱的时候多看了李欣蕊一眼，大概是想看看她的情绪。
一路上李虎开着车，李欣蕊坐在后座，桃子坐在副驾。
车窗外的街道从县城边缘的田野慢慢变成居民楼，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李欣蕊问：“妈怎么跟人吵起来的？”
李虎把着方向盘，偏了一下头：“超市里有人来说闲话，说人家杨家条件那么好你看不上，说你现在红了飘了。你在外面拍戏那么累，回来还要被人说这种话，她听了当然受不了。”
李欣蕊靠着车窗没有说话。
窗外的街景还在滑过，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招牌和路口，觉得它们跟上次回来的时候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自己好像已经变了很多。
到了医院，李欣蕊几乎是跑上楼梯的。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唐美玲正靠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个水杯，看到李欣蕊冲进病房的时候先愣了一瞬：“你咋回来了？”
李欣蕊站在门口，看着她妈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手腕上还连着输液管，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
她走到床边慢慢蹲下来，在唐美玲的床边蹲下，手搭在床沿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唐美玲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你这孩子，跟你说了没事，你哥那嘴就是快。”
李欣蕊蹲在床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已经跟导演请好假了。”
“那你工作怎么办？”
“妈，你躺在这医院里还管我工作？”
唐美玲低头看着她的头顶，没有再往下说，只是伸手在她头发上又轻轻地拍了一下。
李欣蕊在床边站起来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她坐在床沿边上，吸了一下鼻子：“我已经听哥说了，是因为那些传我闲话的……”
“不是因为你的问题。”唐美玲没有等她说完，“你只是谈了个恋爱觉得不合适分手了，有什么问题？那些人什么都不懂就在那瞎说，说什么你红了就飘了，嫌弃人家条件不好——”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语速依然比平时快，“我就是气不过，我闺女在外面辛辛苦苦打拼，受了那么多苦也没跟家里喊过累，回了家还要被人编排。我当妈的要是连这话都不说，我还能干什么？”
“妈……”
“你放心，妈跟人家吵架就没输过，没给你丢人。”
李欣蕊终于没有绷住，脸埋进了唐美玲的肩窝里。
唐美玲低头看着她的头顶，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比她年轻时要缓得多。
魏芳站在门口，望着床上的画面，没有进去打搅她们，只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病房外的长椅边沿，站了一会儿之后就转身轻轻走出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