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美玲靠着床头坐起来，笑着伸手摸了摸那个大一点孩子的头：“奶奶没事，就是进来休息两天。”
“姑姑，”李芳琳抬头看她，“奶奶说姑姑在拍戏，拍戏是不是很累？”
“是有点累。”
“那我以后不拍戏了，太累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极了，弄得旁边几个人都没忍住笑起来。
李广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看着床边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他平时更明显一些。
他看着李欣蕊蹲下来伸手整理了一下李芳琳的衣领，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唐美玲，她正靠在床头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
魏甜甜在床边坐下来，偏头看了李欣蕊一眼：“外面那些传闲话的，你不用听他们说什么。他们就是闲得没事干，逮着什么事都能传半天。下次再有人乱说，我让你哥去找他们。”
李欣蕊站起来：“嫂子……”
“你别跟我说那些客套话。”魏甜甜的语气带着一种“这事儿我已经决定了”的笃定，“你什么样的人我又不是不知道，用不着别人来跟我说。下次他们再乱传，我就直接去他家门口站着，看他们还敢不敢说。”
李虎站在门外没有说话，但他在魏甜甜说到“我去他家门口站着”的时候，低着头别了一下嘴角。
唐美玲靠在床头笑了一下：“行了行了，你这一大早来就把气氛搞得跟过年一样。”
魏甜甜带着两个孩子又待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妈，超市那边你放心，我跟我爸看着，你就在这儿好好歇两天。等你出院了，我再带两个孩子过来看你。”
两个小孩被桃子带出去买零食了。
魏甜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欣蕊：“你晚上回去睡个好觉，我看你眼眶都青了。”
李欣蕊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
李广成这才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伸手把床头的花往旁边挪了一下，转过来看着李欣蕊：“你妈就是护犊子，你别怪她。”
“我怎么可能会怪妈……”
“我知道你不会怪她。”李广成说，“但是你心里肯定在怪你自己。你觉得是她为了跟人吵架才进的医院，所以你觉得是你的错。”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慢，带着他那种不常开口但一开口就不拐弯的节奏，“我跟你妈都觉得你留在魔都是对的。大城市肯定比咱们这小地方机会多，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能走到今天这样已经不容易了。你妈嘴上是跟人吵架，但她心里是高兴的，我闺女在外面混得好，她脸上有光，别人怎么说她都不在乎，她就是想让她闺女过得比那些人说得好。”
李欣蕊站在病房中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泛起来，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想把它压回去，但它还是慢慢溢出来了。
“咱家虽然没有很多钱，但也不图他家那二十多套房。”李广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要是以后在魔都买房，我跟你妈能帮你凑一点。不多，但也是一点心意。”
李欣蕊站在病房的中央，那根她从分手之后一直撑着的线，她以为她还能再撑一阵子，但在听到那句“能帮你凑一点”之后，它终于断了。
她哭得不像在杨林面前那样收着，也不像在片场那样忍在眼眶里，她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低着头不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顺着下巴滴落，一滴接一滴，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唐美玲从床头伸过手来，掌心向上，没有急着去抓她的手，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等她把自己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