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条果皮从苹果上完整地剥离下来,垂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被他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的纸巾上。
“你平时自己削苹果吗?”她问。
“很少。”
“那你削得还挺好的。”
“以前拍戏的时候跟一个场务学的。他削苹果从来不断皮,说断了的果皮不吉利。”
“还有这种讲究?”
“片场的人什么讲究都有,图个心安。”
他把苹果削好之后递给她。
李欣蕊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握着苹果的手指,他的手指比苹果皮的温度低一些,她的指尖有一点点凉意。
她低头咬了一口,苹果脆而甜,汁水在嘴里散开。
她其实不饿,但那个苹果在她手里握着,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分量。
“甜吗?”他问。
“甜。”
“那就好。”
他又坐回那把椅子上,没有急着走。
他把那把小刀放回床头柜上,用纸巾把刀面擦干净,又把果皮和用过的纸巾收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完成一套他已经习惯了但平时不太做的流程。
李欣蕊坐在床上看着他收拾那些东西,她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想让他现在就离开。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身边的时候她就会觉得踏实,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就是他在那里这个事实本身,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周围安静地悬着,不沉下去,也不飘走。
“钟导,”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今天谢谢你过来。”
“不用谢。”
“我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今天在车上的时候其实挺害怕的,但是后来就还好。”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他削好的苹果,“刚才你坐在这里削苹果的时候,我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钟信诚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了一下又松开。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没事就好。”
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了一下,往上飘了一点,然后稳稳地落回原处,变成一个比刚才更安静、更扎实的形状。
李欣蕊低头又咬了一口苹果,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发热,那种热从耳根慢慢往脸颊的方向蔓延,像是从屋子中间那座沉默的炉火中不知不觉散出来的温度。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电梯口的方向过来,节奏比护士的脚步快一些,比医生的重一些。
钟信诚偏头看了一眼门口,李欣蕊也抬起头来。
门被推开了,张霖辉站在门口。
他的夹克领子歪了一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还亮着孙平刚转发的那条公告。
他的目光从李欣蕊额头上的纱布移到她手里那个削了皮的苹果,再移到坐在床边折叠椅上的钟信诚身上,然后停在那个方向,没有动。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夜色从玻璃窗上透进来,被病房里的灯光稀释成一层薄薄的、均匀的暗色。
三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先开口,像是那个削了皮的苹果还躺在李欣蕊的手里,还没有被吃完,它也还在等着被继续吃下去或被搁置在哪里,它只是待在那个位置上,安静地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像一个还没有被任何人认领的、沉默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