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大概七八分钟,终于轮到了。
李欣蕊要了两根,老板把淀粉肠划开,撒上辣椒面和孜然粉,用竹签穿好递过来。
她接过去一根,另一根递给钟信诚。
两个人端着那两根肠,找了一个人稍微少一点的角落,站在一个卖春联的摊位旁边,背对着人群。
李欣蕊把口罩拉下来,咬了一口,辣椒面沾在她嘴角上。
钟信诚也把口罩拉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东西,咬了一口。
“怎么样?”她问。
“挺好吃的。”
“你表情看着不像。”
“我说好吃就是好吃。”
李欣蕊笑了一下。
她吃那根肠的时候吃得很香,咬一口,嚼两下,再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钟信诚看着她那个样子,低头把自己手里那根也吃完了。
他吃得不快,但确实吃完了整根,最后那截竹签上还沾了一点辣椒面,他拿纸巾擦掉了。
“你以前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她说。
“现在开始喜欢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集市中段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搭了一个临时舞台,有人在上面唱戏。
台下围了一圈人,有人站着看,有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李欣蕊站在人群外面听了一会儿,唱的是《贵妃醉酒》的选段,她听不太懂,但那个调子很好听。
钟信诚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台上的人唱完了,换了一个拉二胡的。
“你听得懂吗?”他问。
“听不懂,但挺好听的。”
“我小时候在港城,我妈带我去听过几次粤剧,我也听不懂,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你妈现在还听吗?”
“偶尔听,现在都是在电视上放。”
李欣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装了小兔子和陶瓷杯的袋子,没有再问。
两个人从广场旁边绕过去,走到集市尽头那条小街。
街边有一家卖糖画的,老师傅用勺子舀着糖浆在石板上画,画出来的是龙和凤凰,金灿灿的,插在竹签上晾着。
钟信诚站在摊位前面看了一会儿,指着那只龙问老师傅多少钱,老师傅说“二十”。
他掏了钱,把那只糖画龙拿过来递给李欣蕊。
“这个不能放,现在就吃。”他说。
李欣蕊接过那只糖画,低头咬了一口龙尾。
糖是脆的,咬起来咔嚓响。
她把那只龙吃了大半,剩下的递给他:“你尝尝。”
钟信诚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说“太甜了”。
李欣蕊说“你刚才那个淀粉肠也吃了,现在嫌甜”。
他说“不一样”。
她把糖画拿回来,把剩下的那点也吃了。
逛完集市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两个人从集市的另一头出来,沿着那条街走了几步,看到一家小馄饨店。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矮桌,里面坐了几桌客人。
李欣蕊看了一眼那个招牌,说“这家我之前来过,馄饨挺好吃的”。
钟信诚说“那就进去吃”。
两个人走进去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每人要了一碗鲜肉馄饨。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
李欣蕊低头舀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你明天几点回港城?”她问。
“早上七点多。”
“那你今天还得早点回去收拾。”
“不急,东西不多。”
李欣蕊低头吃馄饨,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谢谢你今天陪我。”
钟信诚放下勺子看着她:“不用谢。”
“你从港城飞过来,就为了陪我过年。”
“我不是陪你过年,我是来过年的,跟你一起过。”
李欣蕊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几个馄饨,没有接这句话。
她舀了一个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吃完馄饨之后,钟信诚把李欣蕊送回了公寓。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开车门,而是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出来。
李欣蕊以为又是吃的,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有点厚度,方方正正的。
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红包。
她数了数,一共二十七个。
“这是什么?”
“压岁钱,你二十七岁,从出生到现在的,都补上。”
李欣蕊拿着一沓红包,低头看着那些红纸封,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你这个新年礼物也太直接了。”
“直接一点好。”
“你以前给人送礼物也这么直接?”
“没送过,就你一个。”
李欣蕊把那沓红包收进自己的包里。
她没有拆开看,但她的手在包上按了一下,像是确认那些东西还在。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好。”
“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她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驶出小区门口,拐上主路,尾灯亮了两下,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转身上了楼,回到公寓之后把那只毛线小兔子放在床头柜上,把那个陶瓷小杯放在书架上,把那沓红包收进了抽屉里。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一点糖画的甜味。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只小兔子,摸了摸它的耳朵,然后放在枕边,关了灯躺下来。
明天要去剧组了,今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