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五月?!”
沈辞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嗓门劈了。
他猛地转过身。手往运动裤右口袋里掏。
掏得太急,食指刮到拉链的金属齿,划出一道白印子。
手机被硬拽了出来。
屏幕亮起。冷光打在他发青的脸上。
面部解锁失败。额头的汗反光,摄像头没认出来。
他大拇指用力戳着玻璃屏幕,输入六位数字密码。
点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跳出闪烁的光标。
他手指有些哆嗦,拼音打错了两次。删掉。重打。
“明朝 洪武十五年”。
大拇指重重按下搜索键。
蓝色的进度条在屏幕顶端刷地拉满。
密密麻麻的网页词条跳了出来。
排在第一条的,是百科资料。
沈辞一屁股坐回那把带滚轮的工作椅上。
塑料椅子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响。底座往下沉了半寸。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黑体字。
视线一行一行往下扫。
屋子里很安静。外面的夜风吹动卷帘门,发出“哐当”的闷响。
第一行字。
【洪武十五年五月,皇嫡长孙朱雄英薨,年仅八岁。】
沈辞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薨”这个字,在惨白的手机背光下,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越过手机边缘,看向站在木地板上的小男孩。
男孩光着脚。身上穿着那件被汗水打湿的白绫中衣。
嘴角还残留着一滴旺仔牛奶的白印子。
正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沈辞手里发光的“砖头”。
这哪是个死人。
这活脱脱是个刚吃饱肚子的幼童。
沈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干涩地滚动。
刮着嗓子眼疼。
历史记载,朱雄英死于五月。
死因多半是天花或者烈性水痘。古代的熬药罐子根本对付不了这种病毒。
刚才那满身的红疹,高烧到痉挛的惨状,完全对得上。
如果没有自己那一针复方氨林巴比妥。
如果没有灌下去的那半杯头孢克肟。
这个八岁的孩子,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烧断气了。
他不仅没死。还啃了半袋卫龙辣条。
沈辞觉得贴着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凉飕飕的。
他低下头。大拇指在屏幕上继续往下滑。
词条翻页。
第二条重大历史事件弹了出来。
【洪武十五年八月,明太祖孝慈高皇后马氏,崩逝。】
八月。
距离现在,大明的时间线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沈辞捏着手机边框的手指骨节发白。
马皇后。
大明的定海神针。朱元璋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他点开“马氏”的单独页面。
屏幕上跳出一大段密集的文字。
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太孙夭折,马皇后悲痛欲绝。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下直接病倒。
沉疴难愈,拖了三个月,撒手人寰。
临终前,还不忘拉着朱元璋的手,不许他杀太医泄愤。
沈辞大口喘气。胸腔起伏。
他太清楚这段历史意味着什么了。
洪武十五年。是个见血的分水岭。
在这之前,朱元璋虽然严酷,但有马皇后拉着缰绳,有朱标和朱雄英承载着帝国的温情。
老祖宗还算个正常皇帝。
在这之后呢?
沈辞的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网页不断刷新。
跳出来的全带着血字头。
【胡惟庸案扩大化】
【空印案】
【郭桓案】
【蓝玉案】
十几万人落地的人头。
牵连甚广的剥皮实草。
马皇后一死,朱元璋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大明开国皇帝变成了一台杀戮机器。
屠刀挥向开国功臣。挥向文武百官。整个大明朝堂被血洗了一遍又一遍。
沈辞猛地摁灭屏幕。
手机变成一块黑色的玻璃。倒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把手机拍在工作台上。
“啪”的一声。撞翻了旁边那个盛着半杯凉茶的马克杯。
褐色的茶水淌出来。顺着桌面滴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他没去拿抹布。
两手交叠,用力搓着太阳穴的头皮。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窝马蜂。嗡嗡作响。
历史的车轮,原本正轰隆隆地朝着那个血色深渊滚去。
结果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