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看着桌面上被剪断的兰花。
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她猛地站起身。带翻了黄花梨圆凳。
“砰”的一声闷响。圆凳倒在波斯地毯上。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把脑袋往裤裆里缩。
“去。把刘太监给本宫叫来。”
吕氏声音压得很低。声带摩擦,带着一股干裂的沙哑。
她走到拔步床边。
拉开床头的一个雕花小抽屉。
指甲抠进木板缝隙里,用力拽。
抽屉最深处,压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白瓷红塞。没有任何标签。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胖乎乎的太监弓着背走了进来。
这是东宫太孙小厨房的掌事太监。
“奴婢见过次妃娘娘。”刘太监跪下磕头。
吕氏没让他平身。
她走到刘太监面前。绣花鞋尖离太监的鼻子只有半寸。
“太孙大病初愈。皇上吩咐了,每天下午得进一碗红枣莲子羹补气。”
吕氏把那个白瓷小瓶扔在刘太监面前的地砖上。
“嗒”的一声轻响。
刘太监看着那个瓶子。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这瓶子里的粉末。无色无味。太医也查不出根底。”
吕氏弯下腰。脸凑近刘太监。
“每天在太孙的羹汤里,撒上指甲盖那么点。连吃半个月。就像是旧病复发,绝没人怀疑到你头上。”
刘太监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汗珠子汇在一起,顺着鼻尖往下滴。
下毒谋害太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想磕头求饶。
吕氏的声音冷冰冰地砸下来。
“你那赌鬼弟弟在外头欠了三千两银子。上个月,本宫已经替你还了。还有你宫外那个相好的宅子地契,都在本宫手里。”
她直起身子。
“这事办妥了。本宫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你要是敢吐出半个字……”
她没说下去。
刘太监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地上。
他哆嗦着伸出手。把那个白瓷瓶抓进手心里。
死死攥住。
“奴婢……奴婢明白。”
两天后。东宫太孙小厨房。
午后未时。厨房里热气腾腾。
大铁锅里煮着老母鸡汤。几笼白面馒头刚出锅,散发着麦香。
刘太监站在最里头的灶台前。
灶上煨着一个小砂锅。里面翻滚着红枣和莲子。甜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你们几个,去把外头的水缸挑满。”刘太监转身,冲着几个烧火的杂役挥手。“别在这碍眼。”
杂役们应声退出厨房。
厨房里只剩下炉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刘太监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两眼。
确认没人。
他快步回到小砂锅前。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瓷小瓶。
手抖得厉害。拔掉红色的木塞。
他把瓶口对准翻滚的莲子羹。倾斜。
一丝细微的白色粉末,顺着瓶口滑落。
刚一接触热汤,瞬间溶解。没有激起半点异样。连气味都没变。
他赶紧塞回木塞。把瓷瓶贴肉藏进怀里。
拿木勺在砂锅里搅和了两下。
盛出一碗,放在黑漆托盘上。
刘太监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皇宫里的倾轧,不都是这么无声无息的吗?
但他没抬头看。
就在他头顶正上方。厨房那根熏得漆黑的粗壮横梁上。
贴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
只有指甲盖大小。外壳是磨砂材质。跟黑乎乎的横梁完美融为一体。
方块正面,有一个极小的玻璃针孔。
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工作着。
现代微型摄像头。带红外夜视和运动检测功能。
这玩意儿在某宝上卖一百多块钱。
这是昨天沈辞让雄英带回来测试现代电子产品在大明适应性的。
沈辞特意挑了个不需要插电、自带电池能续航三天的款式。
还配了一张128G的高速储存卡。
雄英把这个黑色方块粘在厨房横梁上的时候。
还以为这是亚父给他的某种仙家辟邪符箓。专门防着宫里那些脏东西。
没想到,这“符箓”上班第一天。
就把东宫这口大黑锅,连人带赃拍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