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朱标回过神。
老朱的手指又往上滑。点在北美洲的大平原上。
“这上头。”
老朱眼冒绿光。
“长满了平原的野牛。打都打不完。”
“扔一粒种子下去,能长出亩产千斤的粮食。”
老朱手指猛地离开美洲。球体再转。
滑到大明南边的澳洲大陆。
“这儿。叫澳洲。”
“仙人说这是个大牧场。扔几只羊过去,几年就能繁衍几百万头!”
老朱一把揪住朱标的衣领。
拉得朱标踉跄了一下。
“老大!”
老朱的唾沫星子喷在朱标脸上。
“几百万头羊啊!咱大明的边军,就算敞开肚子吃,吃十辈子也吃不完!”
“有了这块地,咱还怕什么北元骑兵?咱大明自己就能养出天底下最多的战马!”
朱标被老朱拽着领子。
他没有挣脱。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发光的地球仪上。
美洲。澳洲。
无主之地。白银。金矿。牛羊。
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
朱标这半辈子,学的是儒家的仁恕之道。听的是宋濂老先生讲的“内修圣德,外柔远人”。
他一直以为,当个守成之君,让大明百姓吃饱饭,就是千古明君了。
但现在。
仙人把这个世界的真相,硬生生撕开,砸在他脸上。
世界原来这么大。
那些让大明朝堂愁白了头的钱粮问题。
在这个球上,根本就不是问题。
那些资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海的另一边。
等着有人去拿。
野人占着?野人懂什么叫天下吗?
大明百姓还在为了一口糙米卖儿卖女。
江南的水灾还在让无数流民易子而食。
而海的那边,却有堆积如山的财富无人问津。
这公平吗?
朱标的呼吸开始变粗。
胸膛在素色的常服下剧烈起伏。
他脑子里那些儒家的温良恭俭让,那些“不征之国”的祖训。
在生存和极度的诱惑面前。
像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崩塌。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热。
一种属于大明皇室血脉里,属于朱元璋遗传给他的那种掠夺的狼性。
从朱标的心底破土而出。
瞬间烧透了他那张儒雅随和的面具。
朱标反手握住老朱拽着自己衣领的手腕。
手指用力。指节因为充血而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一点点把老朱的手拉开。
他转过身。
大步走到紫檀木御案前。
那碗冒着热气的参汤还在托盘里。
朱标抬起右手。
握紧拳头。
对着那张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木桌面震颤。白瓷炖盅剧烈晃动。
滚烫的参汤溅出碗沿。洒在朱标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皮肤。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大明最稳的太子。
那个永远劝老朱少杀人、多施仁政的储君。
此刻转过身。
双眼通红。眼底爆发出跟老朱一模一样的贪婪和野心。
他看着老朱。看着那个旋转的地球仪。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不容反驳的杀伐之气。
“爹。”
朱标咬着牙。每个字都像带血的刀片。
“这世界。得是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