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高高举起的绣春刀,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瞪着古镜的方向。
胸腔里那股要杀人的邪火,被“天眼”两个字强行压了下去。
“当啷。”
绣春刀扔在金砖上。刀刃磕出一点火星。
老朱大步跨到偏殿中央。背着手,在青铜镜前来回踱步。
鞋底磨着地砖,发出烦躁的沙沙声。
他在等。
半个时辰后。
青铜双面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水波荡漾。
朱雄英吭哧吭哧地从金光里挤了出来。
怀里抱着个白色的硬壳箱子。
箱子挺大,死沉死沉的。压得八岁的男孩直喘粗气。鼻尖上全是汗。
老朱几步跨过去。一把接住箱子。
放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箱子正面,印着几个他不认识的黑色番邦文字。DJI。
“这就是仙长说的天眼?”老朱咽了口唾沫。
他双手抠住两侧的金属搭扣。“啪啪”两声掰开。
掀开盖子。
里面嵌着厚实的黑色防震海绵。
正中央,躺着个深灰色的铁疙瘩。四根折叠着的手臂,看着像只大号的铁蜘蛛。
底部挂着个圆头圆脑的水晶眼珠。
旁边塞着个带大屏幕的黑色遥控器。
“拿出来。去殿外台阶上。”
沈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雄英赶紧抱起那只大铁蜘蛛。跑到门外的汉白玉月台上。放在空地上。
老朱紧紧跟在后面。伸长了脖子。
“把那四个胳膊掰开。听到响声就锁住了。”沈辞指挥。
雄英照做。
“咔哒。咔哒。”机臂展开。十字形的工业级无人机展露真容。
“开机。短按一下电池开关,再长按。”
“滴滴——”
一阵清脆的电子蜂鸣声响起。
无人机背部的绿色指示灯亮了。底下的云台摄像头自动转了两圈。像活过来一样四下打量。
老朱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
雄英捧着那个带屏幕的遥控器。
手心里全是虚汗。大拇指放在塑料摇杆上,有点打滑。
“左边摇杆。往上推。慢点推。”沈辞在现代喝了口水。碎嘴子跟了一句。“别猛推,你要撞房梁啊?”
雄英吸了口气。咬着下唇。
大拇指小心翼翼地往上一顶。
“嗡——”
四根碳纤维螺旋桨瞬间转成一团灰色的残影。
狂风平地卷起。
气流吹起地上的浮土。打在老朱的龙袍下摆上。哗啦作响。
老朱眯起眼睛,抬手挡在眼前。
深灰色的四轴机器拔地而起。带着刺耳的蜂鸣声,直冲夜空。
几秒钟的功夫。就越过大殿金黄色的琉璃瓦。变成天上一个小绿点。
老朱顾不上看天。
他挤到雄英身边。脑袋几乎跟孙子贴在一起。
死死盯着遥控器那块亮起的屏幕。
画面起初有点晃动。云台一转,瞬间稳住。
高度还在拉升。
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这是一种古人绝对无法想象的视角。老朱这辈子站过最高的城墙,也看不见这等光景。
整个南京城。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大沙盘。赤裸裸地摊在屏幕上。
棋盘一样的街道纵横交错。
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蜿蜒的秦淮河像一条黑色的缎带,穿过半座城池。
甚至能看清皇宫午门外,几队巡逻的锦衣卫举着的火把。像一排缓慢移动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