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夜雨停了。
沈辞顺着水泥楼梯,走进黑礁岛最底层的防辐射控制室。
脱下有些潮湿的冲锋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地下室里只有排风扇“嗡嗡”的闷响。
李局那边的手续办得很快。
今天上午,几艘挂着白牌的灰色巡逻艇,已经在海岛三十海里外划了禁区。
这地方彻底安全了。没人再敢半夜带枪来炸门。
沈辞端起桌上凉透的半杯咖啡。一口灌下去。
苦得倒胃口。他皱了下眉,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拉过转椅坐下,脚尖点地,滑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大明那头的数据还在飞速滚动。
兵工厂的燧发枪产量上来了。上林苑的杂交水稻已经抽穗,压弯了稻秆。
基础打得差不多了。
老朱这头猛虎,最近有点闲。
不能让他闲着。闲着容易犯帝王的疑心病,容易去折腾朝堂上那些自己人。
得给他找点外面的活干。指个道。
沈辞转过身。
走到控制室角落的保险柜前。
大拇指按下指纹锁。“滴”的一声。沉重的钢板门弹开一条缝。
他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一卷纸。
A1尺寸的厚实打印纸。很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他前几天花重金从海外地质勘探网站弄来的内部资料。
现代卫星遥感扫描的《全球浅层矿产资源分布图》。
上面没有国界线,只有地形和密密麻麻的资源色块。
沈辞把图纸摊在不锈钢工作台上。
图纸太大,两头卷了起来。他拿了个废弃的对讲机和空烟灰缸,一左一右压住边角。
拉开抽屉,摸出一支粗头红色马克笔。
拔掉笔帽。一股刺鼻的酒精油墨味飘了出来。
他视线扫过亚洲。没停留。
大明本土那点矿,在几百年的开采下,早就成了一堆难啃的骨头。效率太低。
要挖,就挖这颗星球上最肥的肉。
马克笔的笔尖移动。落在地球另一端的南美洲板块。
安第斯山脉中段。
这里有一座山。在后世被称为“银山”。
波托西银矿。
这地方的白银储量,占了整个大航海时代全球产量的一大半。印第安人连开采都不会,银矿石几乎就裸露在地表。
沈辞手腕发力。
粗重的红色墨水在波托西的位置上,画了一个拳头大的圆圈。
笔尖压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刺耳摩擦声。
他嫌不够醒目,又用力描了两遍。红色的圈力透纸背。
在圆圈旁边,他写下五个大字,外加上面的拼音标注。
“白银。十万万两。”
写完,他抬起手。
目光顺着太平洋往下扫。停在澳洲大陆的西北角。
西澳。
这里的铁矿不仅储量大得惊人,而且全是高品位的露天富矿。
大明要造几千吨的铁甲舰,靠工部那些小铁炉子化废铁,得攒到猴年马月。
必须有源源不断的铁矿石填进高炉。
红色马克笔重重砸在澳洲板块上。
又是一个大红圈。
旁边配字:“露天铁矿。百亿吨。”
最后,笔尖划过大洋,落在那块像犀牛角一样的非洲大陆。
最南端。南非。
这里埋着地球上最夸张的金脉。
黄金。这是任何时代、任何帝王都无法拒绝的绝对诱惑。
沈辞画下第三个红圈。
写下四个字:“露天金沙。”
三个刺眼的红圈。
像三个滴着血的生肉块,摆在这张世界地图上。
沈辞把马克笔一扔。笔杆在不锈钢桌面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
双手搓了搓手心。
他看着这三块地方。大明现在的航海技术去美洲和非洲还很吃力。
但这不重要。
画个大饼挂在前面。老朱那匹饿狼,就算把大明的树全砍光了,也会造出能跨海的大船。
他把压着图纸的对讲机和烟灰缸拿开。
双手顺着纸张边缘,一点点把A1图纸卷起来。
卷成一个结实的纸筒。
拿了根黑色的皮筋,在中间绑了两道。
沈辞走到控制室中央。
那扇两米高的青铜光门悬浮在半空。
边缘流转着金色的光晕。水波荡漾。
大明那边,现在应该是丑时。深夜。
沈辞没按对讲机。
他单手握着纸筒,像握着一根标枪。
手腕一抖。
纸筒穿过水银般的镜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光门里。
大明。皇宫。
御书房里点着四根儿臂粗的牛油大蜡。
蜡泪顺着铜制灯台往下淌,凝成一个个白色的疙瘩。
老朱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里衣,外面披了件玄色夹袄。
他坐在紫檀木龙椅上。
面前的御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奏折。
江南几个府报上来的秋粮账目。看得他脑袋直发胀。
这帮文官,账面做得很平。但他总觉得底下亏空了不知道多少。
老朱手里捏着一支朱砂御笔。
笔尖在砚台边上舔了两下。红色的墨汁饱满。
他刚准备在一本折子上画个圈。
“啪。”
一声突兀的脆响。
一卷白色的纸筒,凭空从殿外飞了进来。
不偏不倚,直接砸在老朱面前的紫檀木御案上。
纸筒弹了一下。
不巧撞翻了那个盛着朱砂墨的砚台。
“哐当。”
砚台侧翻。粘稠的红墨水淌了出来,糊在江南的奏折上。红通通的一大片。
老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