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外。火车站。
没有琉璃瓦,没有汉白玉的台阶。
就是几十根粗壮的松木柱子撑起的一排简陋站台。
水泥月台上。寒风卷着几片雪花,刮在人的脸上。
几百号文武百官。
穿着臃肿的冬日朝服。被锦衣卫像赶鸭子一样,硬生生从温暖的府邸里拉到了这片荒地上。
冷风往脖子里钻。几个老迈的言官冻得直打哆嗦,鼻涕挂在胡子上。
“看那边。”
不知谁哆嗦着喊了一嗓子。
百官们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两条笔直的黑色钢轨。在初冬的荒野上延伸。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钢轨上。
趴着一头巨大的钢铁黑兽。
大明第一代蒸汽火车头。“洪武号”。
没有现代火车那种流线型的车身。就是个粗暴的圆筒形生铁锅炉。上面铆满了拳头大的铆钉。
车头最前面,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铜牌。
底下。两排巨大的铸铁车轮。比成年男人的个头还要高。
粗壮的金属连杆搭在车轮上。像巨兽的筋骨。
车顶那根粗大的黑烟囱里。
正往外喷吐着滚滚浓烟。煤灰味混着刺鼻的蒸汽。呛得人直咳嗽。
“咝——”
锅炉底下的气阀。时不时喷出一股白色的高压蒸汽。
发出像蛇吐信子一样的尖锐嘶鸣。
李善长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手里的玉笏板掉在水泥月台上。“当”的一声脆响。
老头子没去捡。
他死死盯着那头喘着白气的钢铁怪兽。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这……这是什么吃人的妖兽?”
旁边几个文臣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甚至有人闭上眼,在袖子里疯狂掐着佛珠。
老朱背着手。站在月台边缘。
没穿那身繁琐的龙袍。套了件利落的玄色皮甲。
他听着身后这帮文臣的惊恐议论。冷笑了一声。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老大。蓝玉。”
老朱回头。招呼了一声。
朱标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蓝玉套着那身凯夫拉防暴甲。
三人大步流星。顺着临时搭起的木板。跨进了挂在火车头后面的第一节车厢。
这节车厢是老朱专属的。
外层包着厚厚的铁皮。里面铺着波斯地毯。放着几张真皮沙发。四角点着铜火盆。
暖和得很。
老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拉开挂在车窗上的布帘子。
他看着月台上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朝臣。
大拇指用力一按窗框。
“传旨!”
老朱的吼声从车窗里传出去。压过了锅炉的嘶鸣声。
“让那帮老家伙。全给咱滚上后面的车厢!”
“谁敢不上。就地砍了!”
锦衣卫立刻拔出半截绣春刀。“铮铮”作响。
百官们哪还顾得上害怕。
连滚带爬地顺着木板。像挤沙丁鱼一样。被塞进了后面那几节简陋的木壳车厢里。
车厢里没座位。全是一条条硬木板凳。
李善长坐在一条长条凳上。死死抓着边缘。指甲扣进木头缝里。脸色白得像纸。
前头。火车驾驶室里。
司炉工光着膀子。汗水在古铜色的背上流淌。
他双手握着大铁铲。像疯了一样。把旁边煤水车里的无烟煤。一铲一铲地往通红的炉膛里填。
火苗窜起。烤得人脸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