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璟表面装傻充愣,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老头子真是病急乱投医。”
“派锦衣卫去抄家?杀了一批又长一批,治标不治本。”
“大明的税制从根子上就烂了。”
“收人头税就是个蠢招。地主家大业大,随便搞几个空壳户籍就把税逃了。”
“穷人连口饭都吃不上,生个孩子还得交税,谁还敢生?”
“最后只能卖身给地主当奴才,恶性循环。”
“这题太简单了,扔到后世初中生都会解。”
“搞个摊丁入亩不就完事了。”
摊丁入亩?
老朱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深深抠进肉里。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喘气声音太大,漏听了一个字。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懒洋洋的,像是在聊中午吃什么菜一样轻松。
“取消人头税,把丁银全部摊到田赋里去。”
“按田亩的多少来收税。”
“谁地多,谁就多交税。没地的穷光蛋,一文钱不用交。”
“那些苏杭的大地主,不管怎么隐瞒户口,那几万亩地就在那儿摆着,搬不走藏不掉。”
“锦衣卫拿着鱼鳞图册去量地,多一亩地就收一亩的钱。”
“这不比你去抄家杀人来得快?”
“顺便再搞个火耗归公。”
“把地方官收税时那些熔铸银子的损耗,变成法定税收收归国库。”
“给地方官发养廉银,谁再敢私下摊派,直接剥皮实草。”
“两套组合拳下来,国库三年就能满得溢出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群大儒天天研究孔孟之道,把脑子都研究成浆糊了。”
安静。
奉天殿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朱璟心里吐槽完了,表面上还在抠手指。
“皇爷爷,孙儿真不懂,要不您还是问二哥吧。”
老朱没反应。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冷风里。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灰,打在老朱脸上,他不躲不闪。
明黄色的龙袍下,老朱的腿肚子在微微发抖。
不是冻的。
是激动的。
摊丁入亩。把人头税摊到地里。
火耗归公。断了地方官的私贪,充盈国库。
这八个字,像一把绝世的利剑。
瞬间劈开了困扰大明朝堂十几年的财政死局!
完美。
无懈可击。
这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的皇孙能想出来的东西。
就算是朝堂上那个号称智囊的刘伯温活过来,也想不出如此狠辣又绝妙的降维手段!
老朱觉得胸腔里那颗老朽的心脏,正在狂烈地撞击着肋骨。
他看朱璟的眼神全变了。
这哪里是个废物。
这分明是一尊藏在破庙里的真神。
他大明朝,居然出了这么一个妖孽!
“皇爷爷?”
朱允炆见老朱愣神,不甘心地又叫了一声。
他以为老朱是被朱璟的愚蠢气到了。
“三弟向来口无遮拦。用锦衣卫逼捐,简直是桀纣之举,有违圣贤教诲。”
朱允炆抓住机会,试图把朱璟踩进泥里,衬托自己的仁德。
老朱猛地回过神。
他转头,目光像看一堆垃圾一样,冷冷地扫了朱允炆一眼。
“滚一边去。”
老朱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朱允炆脸色瞬间涨得紫红,满肚子圣贤书被这四个字噎得死死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朱重新看向朱璟。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把这小子绑进御书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把脑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但是不行。
灵堂前面人多眼杂。
这小子的心声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老朱深吸一口气。
死死压下眼底翻江倒海的狂喜和震惊。
他挥了挥宽大的袖子,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
“蠢物。”
“一问三不知,就知道打打杀杀。”
老朱指着奉天门的方向,声如洪钟。
“滚回你的东宫去,别在咱面前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