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举着剑,站在院门口,维持着一个劈砍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他这辈子打过陈友谅,赶过元鞑子。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把这位开国皇帝震得头皮发麻。
满墙的金子。
那是真金。
他甚至能看到金砖边缘那锋利的棱角,反射着冰冷诱人的光。
国库现在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前线几十万大军的军饷还没着落。
而他这个装疯卖傻的孙子,后院里居然堆着一面金墙。
老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来杀人的,忘了刚才那句“十室九空”的诛心之言。
朱璟根本没注意到老朱进来了。
神级隐匿让他习惯了被别人无视,也让他对周围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他正伸手抠下一块金砖。
真沉。
差点从手里滑下去砸了脚面。
朱璟双手捧着那块金砖,嫌弃地皱着眉头。
腹诽声准时在老朱脑子里响起。
“这玩意儿也太重了,死沉死沉的。”
“而且金光闪闪的,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土鳖气。”
“系统是不是脑子有坑?”
“我一个修仙的,给我一堆凡俗金子有个屁用。”
朱璟把手里的金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半点灵气。
他张开嘴,用牙齿在金砖边缘咬了一下。
硬邦邦的,硌得他牙根发酸。
“嘶。”
朱璟捂着腮帮子,把那块足足有十几斤重的金砖往地上一扔。
当啷。
金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真烦人。”
朱璟叹了口气,抓着头发,蹲在地上看着那堵金墙。
“给个聚气丹也比这破石头强啊。”
“这么大一堆,反光刺得眼睛疼。”
“明天天一亮,要是被倒夜香的太监看见,我还得编个瞎话。”
“要不然半夜刨个坑埋了吧。”
“可是这砖墙连着地基,全变金子了,刨都刨不动。”
“早知道就不手贱去摸这破墙了。”
他用鞋底不耐烦地踢了踢地上的金砖。
没踢动。
反而把大脚趾顶得生疼。
朱璟抱着脚,单腿在原地蹦了两下,嘴里又暗骂了几句。
院门口。
老朱听着脑子里那一连串嫌弃的声音。
看着朱璟把那块十几斤重的金砖像扔破鞋一样扔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又开始泛酸了。
那是金子。
是大明朝现在最缺的军饷。
这小畜生居然嫌弃它土?嫌弃它没有灵气?
还想把它刨坑埋了?
老朱握着天子剑的右手慢慢松开了力道。
杀气腾腾的剑身失去了支撑。
剑尖啪嗒一下垂落,抵在门槛边的青石板上。
老朱胸膛剧烈起伏。
他深吸了一口冬夜冰冷的空气。
冷风灌进肺管子,刺得生疼,这才让他勉强保持了一点理智。
那句“十室九空”的怒火,在这堵实打实的金墙面前,被强行压了下去。
有了这笔钱,老四拿什么造反?大明怎么可能十室九空?
老朱没出声。
他把天子剑悄悄背到了身后。
厚底靴踩在地上,刻意放轻了力道。
他避开地上散落的枯树枝。
绕过那扇被踹飞的破木门。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正背对着他、抱着脚喊疼的背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