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疯了一样扑向拔步床。
膝盖重重磕在木踏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他感觉不到疼。
双手哆嗦着伸向朱璟的脸。
“吐出来!快吐出来!”
老朱的嗓音全哑了,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两根带着厚茧的手指直接捏住朱璟的下巴。
用力往下按。
试图撬开朱璟紧闭的牙关。
另一只手不顾一切地往朱璟的嗓子眼里抠。
鹤顶红见血封喉。
哪怕只化开一丝,这孩子就真没命了。
刚才的装死,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发黑的真尸体。
老朱的手指粗糙。
指甲刮在朱璟的牙龈上,硬生生刮破了一层皮。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朱璟心里一阵哀嚎。
“老头子你轻点!手指头上有泥!”
他本来可以一口吐出去。
以他现在的修为,用灵力把毒药逼出体外,连口气都不用喘。
但转念一想。
不行。
太医刚下了死绝的诊断。
一个心脉断绝的死人,怎么会突然张嘴往外吐东西?
一旦吐了,装病的事当场穿帮。
他假死逃离皇宫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更何况,区区鹤顶红。
对凡人是催命符,对练气期圆满的修仙者来说,算个屁。
这点毒素连肠胃都下不去,就会被丹田里的灵力当成杂质烧得干干净净。
朱璟牙关一紧。
老朱的手指还没抠到舌根。
朱璟上下牙齿猛地一合。
嘎嘣。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屋子里异常响亮。
老朱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还带着朱璟牙龈上的血。
他呆滞地看着朱璟的脸。
朱璟闭着眼。
面无血色,依旧维持着那副死人样。
腮帮子却在缓慢地嚼动。
嘎嘣。
嘎嘣。
那颗足以毒死几十口人的鹤顶红药丸,像炒硬了的黄豆一样,在朱璟嘴里被嚼得稀碎。
苦涩的药粉混着毒汁,在口腔里化开。
朱璟在心里直皱眉。
“这工艺太差了,全是药渣,还塞牙。”
“当糖豆嚼,味道真不咋地。没加点蜂蜜,差评。”
老朱跪在床边,浑身发冷。
他听着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听着脑子里对鹤顶红口味的嫌弃。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咕咚。
朱璟喉结一滚。
咽下去了。
连个渣都没剩。
毒药顺着喉管滑落。
腹部立刻涌起一股热流。
那是护体的灵力自动运转,瞬间将剧毒绞杀成一团废气。
朱璟甚至没忍住,差点打出一个带有杏仁味的饱嗝。
他赶紧憋住。
继续瘫着四肢,呼吸微弱。
完美扮演一具被毒死前的无意识躯体。
老朱跌坐在地。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拖在灰扑扑的青砖上。
他张着嘴,大口喘气。
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死死盯着朱璟的脸。
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布满血丝。
老朱双手攥紧床沿的木栏杆,手背青筋暴突。
他在等。
他生怕下一秒。
这个满脑子装着大明生机、后院藏着金山的大孙子。
会突然七窍流血,浑身发黑,暴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