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老朱的笑声在屋子里乱撞。
声浪震得糊窗户的发黄高丽纸哗啦啦直响。
火盆里的银丝炭被震得往下掉灰。
朱璟躺在拔步床上,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笑声太响了。
中气十足,夹着毫不掩饰的狂放,根本不像个刚死了儿子的老人。
朱璟后背贴着硬木板床,头皮一阵阵发麻。
老头子这是疯了?
眼看最不成器的孙子也要咽气,受刺激过度,彻底失智了?
没等朱璟琢磨明白。
老朱笑得前仰后合,猛地往前一扑。
两只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朱璟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惊人。
十根带着厚茧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朱璟的锁骨边缘。
朱璟差点痛呼出声。
他这具身体虽然被灵气洗刷过,但表面看着还是单薄。
被老朱这么一抓,肩胛骨咯吱作响。
麻布孝服都被揉成了一团。
“好!”
老朱大吼一声。
唾沫星子喷了朱璟一脸。
“连见血封喉的毒药都毒不死你!”
老朱用力摇晃着朱璟的肩膀。
明黄色的龙袍袖子在半空甩出破风声。
“毒药算个屁!”
“太医院那帮废物懂个屁!”
老朱盯着朱璟,两眼放光。
那双熬了几个通宵的眼睛里,血丝红得骇人。
“这叫什么?这叫天命!”
老朱双臂发力,把朱璟上半身提离了床板。
“咱大明的真龙降世了!”
真龙降世。
这四个字从大明开国皇帝嘴里砸出来,分量重得能把普通人压死。
朱璟被摇得七荤八素。
胃里刚炼化完的灵气差点被晃岔了道。
坏了。
老头子这是自己脑补出一出大戏了。
把吃毒药不死当成了真龙护体的神迹。
不行。
绝对不能顺着这老头子的话往下走。
一旦认了这真龙的名号,大明的皇位就得死死扣在他头上。
他还修个屁的仙。
“咳!咳咳咳!”
朱璟双手猛地捂住胸口。
腰背像拉满的弓一样向上弓起,整个人在床上剧烈地抽搐。
他憋红了脸,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喉咙里刻意挤出那种破风箱漏气的声音,听着揪心。
他一边咳,一边艰难地睁开半拉眼皮。
目光涣散。
像是在看老朱,又像是在看虚无的半空。
“皇……皇爷爷……”
朱璟虚弱地伸出一只手。
在半空胡乱抓了两把,最后无力地垂在床沿上。
“孙儿……孙儿胸口好疼。”
“孙儿怕是……怕是要去见父亲了……”
他演得卖力。
连眼角都挤出了两滴真实的生理性泪花,顺着鼻梁往下淌。
病危。
必须病危。
只要死咬住这口气,这身假死皮就还能披下去。
老朱松开手。
由着朱璟砸回硬木床板上。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没喊太医。
也没像刚才那样慌乱地抠嗓子眼。
就这么双手按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床上扭成麻花的朱璟。
这小畜生。
脸上的红晕都没退干净,就在这儿硬装快死的人。
老朱越看越觉得荒唐。
大明未来的希望,怎么就是个死皮赖脸的无赖。
朱璟还在那儿咳。
咳得太假。
甚至中途还停顿了一下,吸溜了一口鼻涕。
啪!
老朱突然抬手。
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朱璟的后脑勺上。
不轻不重。
但声音清脆,在空荡的屋子里带着回音。
朱璟被打懵了。
干咳声卡在嗓子眼,上半身僵在半空。
捂着胸口的手也忘了放下来。
老朱咧开嘴。
露出那两排泛黄的牙齿,笑骂出声。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