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那卷沉甸甸的黄绫圣旨。
然后脑门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完旨,朱璟没站起来。
他顺势把圣旨放在脚边。
双手撑地,膝盖在青砖上蹭着。
直直往前爬了两步。
从皇孙队伍的末尾,硬是爬到了中间过道上。
“皇爷爷!”
朱璟扯开嗓门。
声音大得在奉天殿里带出回音。
“孙儿有本要奏!”
满朝文武纷纷侧目。
连朱允炆都转过头,死死盯着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三弟。
老朱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
身子微微前倾。
“准。”
朱璟抬起头,满脸都是大义凛然。
“孙儿年幼愚钝,寸功未立。”
“这吴王的封号太重,孙儿受之有愧,只觉如芒在背。”
“如今父亲新丧,孙儿心如刀绞。”
“留在京城,每日睹物思人,实在痛不欲生。”
他顿了顿。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硬挤出两滴眼泪。
“孙儿听闻,南疆边陲常有蛮夷犯境,百姓困苦。”
“孙儿愿即刻就藩!”
“去最偏远的封地!”
“什么琼州、云南、交趾,越偏越好!”
朱璟越说声音越大,情绪饱满。
“孙儿愿在那蛮荒之地茹素三年,为父亲守孝。”
“顺便替大明戍边,挡住那些南蛮子!”
“求皇爷爷成全!”
说完,朱璟再次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咚。咚。
连磕三个响头。
青砖上留下了一块明显的红印子。
话音刚落。
奉天殿里一片死寂。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直挠头。
这吴王殿下,脑子烧坏了?
刚封了亲王,不想着在京城拉拢势力。
居然主动要求去琼州那种瘴气遍地的蛮荒之地?
那地方,官员犯了死罪才流放过去。
堂堂大明皇孙,抢着去吃苦?
老朱坐在高台上。
一言不发。
但他脑子里,朱璟那欢快的心声已经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冒泡了。
“这借口找得太完美了!”
“忠孝两全,老头子绝对挑不出毛病。”
“赶紧放我去就藩吧。”
“京城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到处都是眼线。”
“等我到了云南或者琼州,天高皇帝远。”
“谁还管我干嘛?”
朱璟趴在地上,心里美滋滋地打着算盘。
“我直接找个深山老林,建个修仙洞府。”
“每天种种灵草,炼炼丹药。”
“要是无聊了,就骑个仙鹤去海边兜风。”
“远离朝堂这帮勾心斗角的极品。”
“最重要的是,跑出几千里地,这老头子绝对听不到我说话了。”
“到时候,整个南疆就是我的私人修仙地盘!”
“完美!”
老朱安静地听着。
修仙洞府?骑仙鹤兜风?
还跑出几千里地,以为咱听不见?
老朱两只手按在龙椅的雕龙扶手上。
干枯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骨发出一声轻响。
他大明江山现在一堆烂账。
国库空虚,边患未平。
你小子肚子里藏着“摊丁入亩”这种绝世良策。
后院里还能凭空变出半面金墙。
现在你想拍拍屁股去南疆躲清闲?
去海边兜风?
做你的春秋大梦!
老朱身子彻底前倾。
下巴微微抬起。
居高临下地盯着大殿中央那个把头埋在砖缝里、正暗自得意的孙子。
老朱脸上的皮肉扯动了一下。
硬生生挤出一个比数九寒风还要冷的表情。
大殿里所有人都在等。
等皇帝给这位新晋吴王一个恩典,或者一番训斥。
老朱看着朱璟那微微抖动的肩膀。
薄薄的嘴唇张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
声音在空旷的奉天殿内砸下。
“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