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底下有成群的老鼠在钻。
吧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抹翠绿顶开了坚硬的土块。
接着是第二抹,第三抹。
那些灰扑扑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抽条。
也就是吃半个馒头的功夫。
池塘底部的淤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灵草田。
有几株叶片像燃烧的火苗,通红透亮。
有几株开出碗口大的紫花,花蕊里吞吐着白雾。
还有的长得像一棵小树,枝条上挂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果子。
一根带刺的墨绿色藤蔓,顺着池塘边缘爬上来。
缠住了旁边的一块太湖石。
硬生生把石头勒出几道白印。
夜风一吹。
叶片互相摩擦,发出玉石碰撞的清脆声。
叮叮当当,在夜色里格外好听。
一股浓烈的异香轰然炸开。
不甜腻。
清冽得像雪山上的融水,混着松针的味道。
吸一口,直接顺着鼻腔顶到天灵盖。
朱璟打了个激灵。
浑身的毛孔瞬间张开,贪婪地吞吐着空气里的香气。
“好东西啊。”
他咽了口唾沫。
这香味里的灵气浓度,比他干打坐强了十倍不止。
他转身跑进假山后面的一间破屋子。
在里面翻腾了半天。
呛了一鼻子灰。
终于拖出一把落满灰尘的破藤摇椅。
藤条断了两根,一端还挂着残破的蜘蛛网。
朱璟用袖子胡乱抽打了两下。
连拉带拽,把摇椅搬到了灵草田边上。
紧挨着那株开紫花的植物。
他一屁股躺上去。
嘎吱。
老藤椅发出一声快要散架的哀鸣。
摇晃了两下,勉强撑住了他的重量。
朱璟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双腿交叠,双手枕在脑后。
闭上眼。
龟息功自动运转。
周围花草吞吐出的精纯灵气,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
争先恐后地往他毛孔里钻。
丹田里的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经脉被撑得微微发胀,透着一股酸爽。
舒服。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外头三千个锦衣卫吹冷风,老头子在御书房熬夜。
他在门里躺着吸仙气。
朱璟很快沉浸在修为攀升的快感中。
五官感知收敛。
呼吸变得绵长。
意识完全沉入丹田,外界的动静再也听不见分毫。
他并没有察觉到。
这股浓烈的异香,并没有被高高的宫墙完全挡住。
夜风打了个卷。
带着香气,越过东宫残破的矮墙,飘进了隔壁的夹道里。
夹道里漆黑一片。
只在尽头挂着一盏随风乱晃的白纸灯笼。
一个身穿月白色常服的少女,正扶着青砖墙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她是魏国公府的千金。
今夜随家人进宫赴宴,宴席上实在太闷。
她偷偷溜出来透气。
夜黑风高,绕过几道宫门,彻底迷了路。
冷不丁吸入一口随风飘来的异香。
少女混沌的脑子猛地一清。
胸口的烦闷瞬间散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欲仙的轻盈感。
她停下脚步。
抽了抽鼻子,像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视线转向香气飘来的那堵矮墙。
墙头缺了很大一块,高度只到她的肩膀。
少女没有犹豫。
她双手扒住长满青苔的砖缝。
提起厚重的裙摆,脚尖踩着墙根突出的石块。
粗糙的砖面刮破了她月白色的丝绸袖口。
她顾不上这些。
手臂发力,身子往上一翻。
迷迷糊糊地,直接翻过了东宫这道常年无人的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