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堵着一口浊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瞪着地上那个绯红色的背影,眼神开始泛起杀意。
下面的黄子澄还跪着。
膝盖在硬砖上跪久了,针扎一样疼。
但他心里痛快。
皇上没说话。
吴王也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罪行。
今天这把火算是烧成了。
朱允炆的储君之位又稳了几分。
他不知道,头顶上方的龙椅上,死神已经举起了屠刀。
朱璟的吐槽还在继续。
这几句话,直接踩断了老朱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贪点钱逛个窑子也就算了。”
“你们这帮当官的底线也就那样。”
“最恶心的是避税。”
“天天喊着大明国库空虚,要加苦哈哈的人头税。”
“你老家凤阳那五百亩上好的水田,挂在谁名下了?”
“挂在一个死了一年半的远房瘫子名下。”
“整整五百亩。”
“一年秋收几千石粮食,一粒米都不往国库交。”
“为了这事,还打断了两个讨公道的佃户的腿。”
“把人活生生扔在乱葬岗喂野狗。”
“满肚子男盗女娼。”
“一窝子的烂账。”
“裤裆里的屎都没擦干净。”
“现在跑来大殿上弹劾我骄奢淫逸?”
“我吃自己的灵草,睡自己的藤椅。”
“关你这老王八蛋屁事。”
老朱坐在那里。
整个人像一尊冰雕。
但那双眼睛,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
眼眶周边的肌肉绷得死紧。
五百亩隐田。
人命官司。
避税。
这三个词在老朱脑子里来回冲撞。
撞得他脑仁突突直跳。
北边边军的棉衣还差着钱。
老百姓连草根都快吃绝了。
他在这里为了一文钱急得整宿睡不着觉。
这老匹夫。
家里藏着三千两赃银,占着五百亩不纳税的好田。
还在他面前装圣人!
老朱的呼吸不再粗重。
反而变得出奇的平缓。
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只有熟悉他的老太监王景弘知道,这是皇上动了真杀机。
王景弘缩在盘龙柱后面,双腿发软。
两股战战。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他不敢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老朱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淬出来的砍刀。
刀刃上不带一点温度。
直挺挺地插在跪伏的黄子澄背上。
要是目光能杀人,黄子澄这会儿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黄子澄等得有点心慌。
大殿里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琉璃瓦的声音。
皇上怎么还不下旨?
难道是刚才的话不够重?
不能让这小子有喘息的机会。
黄子澄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把笏板重新举过头顶。
深吸一口气。
清了清嗓子。
“皇上!”
黄子澄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浓重的悲愤。
“吴王面对微臣弹劾,一言不发。”
“此乃做贼心虚,无言以对!”
“东宫异香之事,满宫皆知。绝非微臣凭空捏造。”
他往前膝行了半步。
官服下摆在金砖上擦出刺啦的响声。
为了显得忠心。
他故意把额头往青砖上重重一磕。
磕出了一道红肿的血印子。
“天理昭昭,礼法不可废。”
“若由着吴王殿下这般胡作非为。”
“大明江山的纲常何在!”
“先太子在天之灵,怕是死不瞑目啊!”
黄子澄说完。
再次将头重重磕下。
这番话,他自认说得荡气回肠,字字诛心。
把先太子搬出来,皇上绝对会雷霆震怒。
吴王今天就算插上翅膀,也逃不掉被废的下场。
他趴在地上。
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
大殿上空,空气仿佛冻结了。
黄子澄趴在地上。
他在等。
等皇上震怒的咆哮。
等锦衣卫拿人的锁链声。
龙椅上。
老朱听完这句“死不瞑目”。
面无表情。
他慢慢抬起右手。
宽大的明黄袖袍顺着手臂滑落,露出一截枯瘦却粗壮的手腕。
手掌在半空停顿了半息。
随后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拍了下去。
砰!
一巴掌结结实实砸在龙椅的雕花实木扶手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