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稳稳地刺向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一寸。
半寸。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纸面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的震响,突然在空气中炸开。
这不是金铁交击的声音。
倒像是一柄千斤重的大锤,狠狠砸在了一面牛皮大鼓上。
无影只觉得刀尖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一堵滚烫的、充满血腥味的墙。
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巨力,顺着刀刃狂涌而来。
力量太霸道了。
匕首被硬生生弹开,刀身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
无影的手腕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腕骨错位了。
虎口处的皮肉瞬间撕裂。
温热的血飙了出来,溅在窗户纸上。
他的整条右臂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匕首差点脱手飞出去。
巨大的反冲力让他倒挂的身体猛地往后一荡。
脚背差点从屋檐的瓦片上滑脱。
无影死死咬住舌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借着这股刺痛,他腰腹猛地发力,强行把身体拉了回来。
一个利落的翻身,他重新蹲伏在屋脊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握刀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血顺着手背滴在瓦片上,吧嗒吧嗒作响。
无影盯着下面那扇看似脆弱的纸窗。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
机关暗器?
不对,没有机括弹动的声音。
那是护体罡气?
可屋里那个叫朱璟的人明明是个连下人都敢欺负的废物。
难道这偏院里藏着一个大内绝顶高手?
无影的呼吸乱了两拍。
他做刺客十年,杀人无数。
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看不懂的诡异情况。
那道无形的屏障,带着一股浓烈的野兽气血味道。
就隔着一扇破窗户。
硬是把他这个大明第一刺客的刀给崩退了。
无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
精钢打造的刀尖,确确实实卷了一个小口子。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退?
不可能。
雇主给的钱够他花十辈子,大明第一刺客的招牌绝不能砸在一个废物的院子里。
窗户走不通。
那股气血屏障似乎只罩住了窗户那一小块地方。
无影决定换个路子,直接走正门。
他把发麻的右手在夜行衣上用力蹭了两下。
蹭掉手心的血。
交由左手握住匕首。
身子像一条滑腻的蛇。
贴着院子里的木柱,无声无息地滑了下去。
脚掌落地。
软底皮靴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院子里很黑。
几步外就是偏院的正门。
门板老化得厉害,木纹开裂。
无影压低身子,贴着墙根往前摸。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枯树,干枯的树枝在地上投下乱晃的影子。
刚走两步。
无影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背上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有东西在盯着他。
一种被顶级凶兽死死锁定的感觉。
无影僵在原地。
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正门台阶下那片最浓的阴影。
黑暗里。
两点泛着幽绿色的光,亮了起来。
像两团悬在半空的鬼火。
随着那两点绿光慢慢升高。
一股灼热的腥风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带着浓烈的野性。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像一台拉破的风箱,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无影握着匕首的左手心渗出了冷汗。
滑腻腻的。
阴影里。
一只体型壮硕得像头牛犊子的活物,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借着惨白的月光。
无影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黄狗。
一只毛发硬得像钢针、根根直立的巨型黄狗。
狗背上的肌肉一块块隆起,像是在皮下塞满了铁疙瘩。
它稳稳地挡在房门前。
嘴唇上翻,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