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节奏慢吞吞的。
“这是本太孙给你们下达的第一道政令。”
朱璟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吩咐御膳房中午加个肉菜一样简单。
“这东西,叫第八套广播体操。”
广播体操?
几个尚书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
这四个字拆开来他们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在听天书。
夏原吉掏出袖子里的丝绸手帕。
胡乱按了按额头上的汗水。
“殿、殿下。这操……有何用处?”
朱璟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能强身健体,包治百病。”
他随口胡诌了一句。
反正目的是折腾人,理由越扯淡越好。
“听好了。”
朱璟拔高了音量,身子往前倾了倾。
“兵部和礼部,今天就把这几张图纸临摹出来。”
“快马加鞭,六百里加急,下发全国各省、各府、各县。”
齐泰的呼吸开始变粗。
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些姿势滑稽的小人,两边的咬肌紧紧绷着。
牙齿咬得咯咯响。
“从下个月初一开始。”
朱璟看着齐泰那副快要气炸的模样,心里一阵痛快。
“所有大明百姓。”
“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当官的还是种地的。”
“每天早上卯时。”
朱璟一字一顿地宣布。
“必须在村口、衙门、空地上集合。”
“照着这上面的动作。”
“给本太孙结结实实地跳一遍!”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子偶尔炸裂。
啪的一声轻响。
夏原吉手里的帕子掉在了金砖上。
他完全顾不上捡。
脑子里全是画面。
大明几千万百姓,在每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集体站在空地上伸胳膊蹬腿。
撅屁股扭腰。
这堂堂大明。
万邦来朝的礼仪之邦。
朝廷的脸面,几千年的儒家规矩。
在这一刻,被这几张轻飘飘的图纸砸进了烂泥坑里。
这是昏庸!
这是千古未有之荒唐政令!
传出去,大明非得被周边藩国笑掉大牙不可。
夏原吉腿弯子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满肚子苦水往上翻。
却死死闭着嘴不敢出声。
黄子澄的前车之鉴就摆在几个时辰前,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底裤就被这位活阎王掀了。
但齐泰忍不住了。
这位兵部尚书是个认死理的硬骨头。
他看着桌上那些滑稽的小人。
觉得这是对大明国威的无情践踏,是在把圣贤书当擦脚布。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齐泰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的猪肝。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拳头握得死紧。
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齐泰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皂靴重重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响亮的闷音。
他两手一把撩起绯红色的官服下摆。
双膝一弯。
没有任何缓冲,膝盖骨狠狠砸在坚硬的地砖上。
砰!
这一声跪得极重。
旁边的夏原吉听着都觉得牙酸,心惊肉跳。
齐泰仰起头。
梗着脖子,死死瞪着坐在书案后的朱璟。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决绝。
他不怕死。
就算被太孙用妖法活活咒死,他也不能让大明落得个被天下人耻笑的下场。
“殿下!”
齐泰扯开嗓子大吼。
声音嘶哑破音,震得书房的窗户纸嗡嗡作响。
“此令荒谬绝伦!”
他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在地砖上。
“臣宁死不奉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