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那边报上来的马草损耗!”
齐泰满脸绝望,眼眶都快瞪裂了。
但他停不下来。
“批了八千两雪花银!”
“我找底下主事做假账,改成了五千两!”
“剩下的三千两!”
“全让我换成碎银子,搬回我自己家的地窖了!”
夏原吉倒抽一口冷气。
指着齐泰,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
“你……你……”
三千两马草钱!
边关将士的战马吃不饱,连冲锋都跑不动。
这老匹夫居然敢在这上面刮油水!
齐泰根本没理会夏原吉的震惊。
他的自曝还在继续,细节丰富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三千两银子,我拿去南街的银楼。”
“全砸进去给翠花买金钗了!”
“打了三根足赤的金步摇!”
“上面还镶了鸽子血的红宝石!”
“我亲手插在她头上的啊!”
朱璟用指节敲了敲紫檀木的桌面。
哒。哒。
“三千两换三根金钗。”
朱璟咂巴了一下嘴。
“齐尚书,你这是个纯纯的冤大头啊。那银楼老板少说挣了你一半。”
齐泰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他终于感觉到了自己双手的控制权。
那堵看不见的铁墙消失了。
他没有去捂自己的嘴。
因为他知道捂不住。
齐泰五指并拢。
手心绷得平平的。
抡圆了右臂。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自己的右脸上。
力道极大。
齐泰的脑袋被打得往左边猛地一偏。
右边脸颊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五根通红的指印,像烙铁印上去的一样清晰。
嘴角直接崩出一条裂口。
鲜红的血沫子飞溅出来,落在绯红的朝服上。
他企图用这种剧痛,来打断自己那张惹祸的嘴。
没用。
真言符是规则类法术。
只要符箓的效力还在,就算是把牙齿全敲碎,他也得漏风把实话讲完。
“兵部武库!”
齐泰一边吐着血沫,一边含糊不清地咆哮。
左手也抡了起来。
啪!
又是一记狠抽,打在左脸上。
两边脸颊肿得像发酵过头的面团。
“最里面那个仓库!”
齐泰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那批生了锈的精铁锭!”
“足足有八千斤!”
啪!
第三个耳光。
这一巴掌用力过猛,齐泰的一颗后槽牙松了。
混着血水,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
当啷一声掉在金砖上,滚到了夏原吉的脚边。
夏原吉吓得往后直躲。
“我半夜让人赶着牛车去拉的!”
齐泰满嘴是血,眼泪糊在肿胀的脸上。
看着狰狞又可悲。
“没走正门,从后墙挖的狗洞运出去的!”
“全当废铁卖给城南的王铁匠了!”
“那铁匠把精铁锭全融了!”
“打成铁锅卖去江南了!”
“市面上缺铁,一口锅卖五钱银子!”
“我光抽成,就赚了一万五千两啊!”
“银票全藏在我那第五房小妾的拔步床底下了!”
“就塞在那个红木马桶下面的夹层里!”
连藏钱的具体位置都爆得一干二净。
齐泰挥舞在半空的双手,突然僵住了。
他觉得脑子里那种被强行挤压的感觉,像退潮的水一样退去了。
最后一笔烂账吐干净了。
真言符两炷香的效力,终于彻底耗尽。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几个人的心跳声。
砰,砰,砰。
砸得人耳膜发疼。
齐泰跪在地上。
肿胀的猪头脸上一片呆滞。
他张着满是鲜血的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刚被打捞上岸、快要干死的草鱼。
他转动眼珠。
看了一眼旁边吓得抱在一起的夏原吉和郑沂。
又看了一眼端坐在紫檀大椅上、面无表情的朱璟。
完了。
全完了。
官声、名节、九族的身家性命。
全在他这张不听使唤的嘴里,砸了个粉碎。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齐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咯咯声。
他的双眼猛地往上一翻。
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
整个人的骨架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一样。
身体直挺挺地往旁边倒去。
砰。
齐泰的脸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没有本能的伸手去挡。
也没有半点挣扎。
鲜血顺着他破裂的嘴角,慢慢在地砖上洇开一小滩红晕。
他浑身瘫软,像一摊烂泥。
直接昏死在金砖上,再也没有动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