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大明。
三天三夜的请神科仪,连个雷声都没招来。
上天根本没有降雨的意思。
监正手脚并用,从高高的祭坛上爬下来。
道袍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干瘦的身上。
他爬到老朱跟前。
把头重重砸在滚烫的砖石上。
“皇上!”
监正嚎啕大哭,声音惨烈。
“臣等无能!”
“这不是寻常的旱灾,这是天谴啊!”
老朱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
“少给咱扯什么天谴。”
老朱声音干涩。
“咱就问你,这雨,还能不能下?”
监正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和黑色的纸灰。
混成一团令人作呕的泥浆。
“皇上,求不下来了!”
监正咽了口干沫,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疯狂的绝望。
“天帝震怒,不收寻常祭品。”
“臣……臣翻阅古籍。”
“大旱之年,唯有……唯有用童男童女祭天。”
监正的声音越说越低。
但在老朱耳边,却像炸开了一颗滚雷。
“挑选一千名十岁以下的童男童女。”
“在天坛架起柴堆。”
“活活烧死。”
监正把头死死贴在发烫的砖石上,不敢看老朱的眼睛。
“以精纯血气上达天听,方能平息天怒,换来一场大雨啊皇上!”
砰。
老朱一脚踹在监正的肩膀上。
直接把这老头踹得在地上翻了两个滚。
“放你娘的狗屁!”
老朱双目通红,眼珠子周围全布满了红血丝。
他大步走过去,指着瘫在地上的监正。
手指抖得厉害。
“咱打天下,是为了让老百姓活命!”
“不是为了拿老百姓的孩子去填老天爷的肚子!”
老朱咆哮着。
吐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烧死一千个孩子去换一场雨?”
“那咱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大明不杀百姓祭天。
这是底线。
老朱虽然杀贪官杀得人头滚滚。
但对老百姓,他护犊子。
可是。
老朱转过头,看着城外的方向。
干裂的黄土地,枯黄的残草。
难民营里那一双双饿得凹陷的眼睛。
还有那些饿死的尸体。
不换这场雨,死的人何止千万。
老朱胸口剧烈起伏。
他突然觉得双腿发软。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打陈友谅他不怕,赶走元朝铁骑他不怕。
但面对这毒辣的老天爷,他走投无路。
祭坛下方。
文武百官分列两排,陪着老朱在这里暴晒了三天。
没人敢打伞,也没人敢擦汗。
一个个被晒得头晕眼花。
齐泰之前在东宫挨了巴掌,后来被太医扎了几针勉强醒过来。
现在站在队伍里,两边脸颊的红肿还没消。
嘴唇发白,摇摇欲坠。
朱璟站在皇孙队伍里。
他穿着厚重的四爪蟒袍。
这衣服材质华贵,但透气性极差。
裹在身上像穿了个蒸笼。
他今天起得早,没顾得上吸两口灵气就被拽来天坛罚站。
这会儿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流。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帮神棍真能扯淡。”
朱璟抬起宽大的袖子。
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把那股咸涩的汗水擦掉。
袖口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跳大神能求来雨,还要龙王干嘛。”
他心里烦躁得不行。
“活烧一千个小孩?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这老头子也是,非拉着大伙儿在这儿晒太阳。”
“都快脱水了,中午的红烧肉算是没指望了。”
他悄悄把重心移到左腿上。
缓解一下右腿的酸麻。
刚准备在心里再骂几句这个破天气。
脑海深处。
一声极轻、极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准时响起。
【叮。】
【子时已过,今日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呼风唤雨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