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两边的腮帮子紧紧绷着。
嘴角却疯狂地上扬。
快咧到耳根子了。
降雨机?
这词新鲜。
老朱在心里细细咂摸着。
大孙抱怨归抱怨,但这能呼风唤雨的本事,那是实打实的。
老朱腰板挺得笔直。
像一杆刚打磨出鞘的长枪。
他这辈子打下大明江山,腰杆从来没这么硬过。
哪怕是当年在鄱阳湖跟陈友谅决战,他心里也有过打鼓的时候。
可现在。
大明有这么一尊活神仙坐镇。
还有什么灾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老朱拉着缰绳的手,紧紧一攥。
粗糙的皮手套摩擦着麻绳,发出微弱的吱嘎声。
他在马上转过头。
看着那辆慢吞吞跟在后面的豪华车辇。
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狂喜。
跑?
这大明江山的死局你都破了,你还想往哪跑。
你要嫌累。
咱就在后宫给你修个最大的修仙园子。
只要大明遇到过不去的坎,你出来露一手就行。
别说当降雨机。
就是天塌了,你也得给咱顶回去!
车队在震天的欢呼声中。
慢悠悠地拐过两条长街。
终于来到了午门前的白玉石桥上。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午门的朱红城墙在雨水冲刷后,红得刺眼。
车辇刚压上石桥的桥面。
车轮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朱璟在车里刚准备闭上眼,补个觉。
呜——!
一声凄厉的牛角号声。
毫无征兆地从城南的方向撕裂了空气。
声音尖锐、高亢。
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和十万火急的惨烈。
惊得拉车的两匹白马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朱璟在车厢里没坐稳。
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脑袋差点撞在前面的木板上。
他一把扶住车窗边缘,稳住身形。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
城南的青石板街道上。
水洼还没干。
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队重甲骑兵,踩着水洼狂奔而来。
马蹄砸在积水里。
泥水飞溅起一丈多高,砸在街道两边的商铺门板上,啪啪作响。
这队骑兵大约有二三十人。
身上穿着漆黑的札甲,甲片上满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领头的,是一个只穿着粗布短褐的信使。
他死死趴在马背上。
手里高高举着一面沾血的杏黄旗。
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标志。
大明京城有严令。
无故纵马,斩立决。
但这队骑兵完全无视了刚解除不久的宵禁令。
马鞭在半空抽出响亮的音爆。
战马的口鼻喷出大团的白气,显然已经跑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老朱骑在马上。
看到那面沾血的杏黄旗。
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两道白眉死死拧在一起。
他一把勒住缰绳,枣红马不安地在原地打转。
信使冲到午门广场前。
战马前蹄一软,哀鸣一声,重重栽倒在湿滑的石板上。
信使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七八圈。
粗布短褐在石板上磨得破烂不堪,后背擦出一大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根本顾不上疼。
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推开上前阻拦的御林军。
踉踉跄跄地冲向老朱的马前。
扑通。
信使双膝砸在水坑里。
手里死死攥着那面杏黄旗,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皇上!”
信使的喉咙里咕噜噜冒着血泡。
“大同……大同急报!”
“鞑靼十万铁骑……”
“已经破了居庸关!”
“兵围北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