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恐惧,没有被迫。
砸得结结实实,连带着生麻孝服都绷紧了。
“太孙殿下神威!”
朱棣扯开那副常年在风沙里磨砺出来的破锣嗓子。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能把房顶掀翻的中气。
大吼出声。
“从今往后!”
他右拳握得死紧,骨节泛白。
狠狠砸在自己的左侧胸膛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北平三十万将士!”
“唯殿下马首是瞻!”
“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朱棣仰起头。
络腮胡子在冷风里根根倒竖。
那双刚才还满是不屑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燃烧的忠诚。
“谁敢对殿下不敬。”
“谁敢不服!”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把刚才怎么也拔不出来的百炼钢剑。
剑光一闪。
“臣!”
“亲自去砍了他的脑袋!”
“当夜壶给殿下提过来!”
这一连串的表忠心。
像放鞭炮一样在东宫的破院子里炸响。
震得旁边树枝上的雨水稀里哗啦往下掉。
朱璟手里还捏着那个啃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核。
他看着跪在地上、唾沫星子横飞的朱棣。
脑门上瞬间挂满了黑线。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
手里的苹果核差点捏碎了。
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吧。
半个时辰前还口口声声叫他废物,要他滚去乾清宫辞职。
现在就差扑上来抱着他的大腿喊祖宗了。
这还是历史上那个桀骜不驯、造反抢侄子皇位的永乐大帝吗?
怎么看着像个被传销洗了脑的狂热小迷弟。
朱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四叔,你先起来。”
他真有点受不了这粗犷汉子的狂热眼神。
那眼神看得他头皮发麻。
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在锅里炖烂了的肥肉。
“这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东宫杀猪呢。”
他把苹果核随手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扔。
“我说了。我这人懒。”
“什么指哪打哪的。”
“只要北边别让那些蒙古人打进来,烦着我睡觉就行。”
“其他的,你该怎么管就怎么管。”
朱璟这话说的可是大实话。
他是真不想管那些破事。
三十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光想想就头疼。
他宁愿天天在院子里晒太阳。
但这大实话。
落在已经自我攻略完毕的朱棣耳朵里。
完全变了味。
太孙殿下这是何等的胸襟。
何等的不染凡尘。
视三十万兵权如粪土。
这是真正的神仙做派。
只要把北疆守好,不惊扰殿下清修,这就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朱棣胸口热血翻涌。
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干劲十足过。
“殿下放心!”
朱棣没站起来。
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手里那把百炼钢剑重重杵在地上。
剑尖戳进泥砖缝里。
“有臣在北疆一天。”
“蒙古人的马蹄子,休想踏进大明半寸土地!”
“谁敢来惊扰殿下清梦。”
“臣把他九族都给点了天灯!”
朱璟叹了口气。
这天没法聊了。
这四叔现在脑子里装的估计全是刀光剑影。
自己说什么他都能脑补出一出保家卫国的大戏。
“行吧。”
朱璟摆了摆手。
就像赶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苍蝇。
“你明白就行。”
“身上衣服都湿透了,赶紧回驿馆换换。”
“别在这儿杵着了。挡我晒太阳。”
天空的乌云还没散尽。
哪来的太阳。
但朱棣根本不纠结这个。
仙人说要晒太阳,那就是在吸取天地灵气。
他一个凡人在这儿杵着,确实碍事。
朱棣双手撑着剑柄。
干脆利落地从泥水里站了起来。
生麻孝服的膝盖处沾了两大块黑泥巴。
他也没拍。
他看了一眼满院子发光的奇花异草。
眼底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不愧是仙家洞府。
这随便一株草,看着都比大内宝库里的人参强一百倍。
朱棣收回目光。
深吸了一口气。
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殿下。”
朱棣把百炼钢剑插回剑鞘。
动作利落,带着一股子说干就干的狠辣劲儿。
“臣刚才进城的时候。听说那几个不省心的藩王,明天也要进京了。”
他冷笑一声。
脸上的那道被剑气割出的血口子,随着笑容扯动。
显得有些狰狞。
“晋王、齐王那几个蠢货。”
“肯定也是来找殿下麻烦的。他们眼里只盯着那把破椅子。”
朱棣转过头。
杀气腾腾地看向东宫那扇被他踹烂的大门。
外面的锦衣卫还守在墙根底下。
他握紧腰间的剑柄。
大拇指在剑格上用力摩挲了两下。
“殿下您歇着。好好晒太阳。”
朱棣压低嗓音,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暴躁和残忍。
“这种脏活累活。哪能脏了殿下的手。”
他猛地转过身。
厚底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臣这就去迎迎他们。”
朱棣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宽大的袖袍在冷风里猎猎作响。
“顺便去教教他们。”
“到了京城。”
“怎么夹着尾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