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两块举在半空的铜牌。
“这些破铜烂铁给我干嘛?”
他在心里嘟囔。
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真切的嫌弃。
“这玩意儿上面都是绿锈,看着就脏。”
“拿来当镇纸我都嫌硌手。”
“还交兵符?交了兵符,你们那封地的兵谁管?”
“谁给你们发军饷?我还得天天操心这帮大头兵吃什么?”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
“我不收破烂。拿走拿走。”
“你们自己的烂摊子自己管。别来烦我。”
乾清宫,御书房。
炭火烧得很旺,热气烘得有些闷。
老朱坐在龙椅上。
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半天没翻一页。
脑子里。
那句“拿来当镇纸我都嫌硌手”准时响起。
老朱拿着折子的手微微一抖。
折子边缘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得极慢。
好像把胸腔里压了半个月的石头,连带着这口浊气一起吐了出去。
兵符。
藩王的兵权。
那是老朱这些天做梦都想收回来的东西。
几个手握重兵的儿子,像几头在边疆养肥的饿狼。
标儿一死,他们就露出了牙齿。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凶险的死局。
一旦处理不好,就是几王作乱,天下大吉。
老朱这几天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他甚至做好了血洗藩王的准备。
可现在呢?
就这么被大孙按死了。
三张破纸。
一本破书。
几个不服管教的藩王,不仅交了兵符,连骨头都被打断了。
跪在泥水里喊祖宗。
大孙居然还嫌弃那兵符是破铜烂铁!
老朱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眼角有些湿润。
他嘴角扯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这大明,稳了。
真龙压阵,群狼只能乖乖当看门狗。
这江山,再也翻不出浪花了。
东宫的院子里。
几个藩王还举着兵符。
听到朱璟那句嫌弃的话。
晋王和齐王面面相觑。
拿走?
太孙连兵权都不要?
这是何等的心胸,何等的霸气!
根本没把他们那几万兵马放在眼里!
两人赶紧把兵符塞回腰里。
生怕动作慢了惹太孙不高兴。
额头上的泥水混着汗水往下滴。
院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沙沙沙。
靴子踩在湿石板上,很碎,很急。
司礼监大太监王景弘踩着小碎步跑了进来。
他手里甩着一根白马尾的拂尘。
跑得气喘吁吁,老脸涨得通红。
额头上满是汗珠子。
他跨过被朱棣踹烂的门槛。
看到院子里这满地的藩王。
看到朱权青紫的眼眶和朱橚磕得血肉模糊的脑门。
王景弘吓得猛地一哆嗦。
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低着头,弯着腰。
一路小跑到藤椅前两丈远的地方。
双膝一弯,跪在相对干净的一块青石板上。
“殿下。”
王景弘喘匀了一口气。
声音尖细,透着恭敬。
“皇上有旨。”
“今晚在奉天殿设了家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位藩王。
“说是给各位亲王接风洗尘。”
“皇上特意叮嘱。”
王景弘把头磕了下去。
“请殿下,务必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