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贴着地皮吹过来。
东宫门外的青石板夹道上,静得只能听见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那两扇被踹烂的朱漆大门,虚掩着。
破裂的木头茬子上落了一层灰。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槛外。
身上套着件灰扑扑的粗布袄裙,料子硬邦邦的。
裙角沾着几点泥斑。
头上包着一块蓝色土布,打扮得活脱脱像个刚从乡下来的粗使丫头。
但这身破旧的行头,盖不住她挺直的脊背。
她叫沈清秋。
大明前朝第一首富沈万三的亲孙女。
当年老朱一句话。
沈家被抄家流放,泼天的富贵化作流水。
树倒猢狲散。
但这头瘦死的骆驼,暗地里还藏着最后一块肉。
一张遍布江南、蛰伏了十几年的庞大商业暗网。
沈清秋抬起头。
深吸了一口夹道里干冷的空气。
鼻尖冻得发红。
她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
靠的就是沈家当年重金买通的一条内廷密道。
外头那三千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暗哨。
愣是没发现这个像幽灵一样摸进来的村姑。
江南这几天疯了。
几千辆运银车把应天府的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平时连拔根汗毛都得嚎半天的豪绅地主。
像被鬼催着一样,哭着喊着给户部送钱。
祖宗托梦?
沈清秋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从来不信鬼神。
但她信力量。
她花重金买通了户部的一个小吏。
知道了朝堂上的事。
这位新晋的太孙殿下,没动刀枪,没用诏狱。
轻描淡写地伸了伸手。
就把整个江南士族扒皮抽筋,按在地上摩擦。
沈清秋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东宫斑驳的牌匾。
她心脏砰砰狂跳。
撞得胸腔发疼。
这是一种能碾压世俗一切规则的神秘伟力。
皇权在它面前,都显得有些单薄。
这是沈家从烂泥坑里翻身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上长满了尖刺,她也要死死抓在手里。
沈清秋提起粗布裙摆。
双膝一弯。
扑通。
重重跪在东宫门外冰冷的青石阶上。
膝盖骨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没觉得疼。
双手探入怀中,贴肉的里衣里。
摸出一枚羊脂白玉。
玉佩雕着一尊送子观音,玉质温润,在冷风里泛着柔光。
这是沈家暗网最高级别的信物。
她双手把玉佩高高举过头顶。
手腕被冷风吹得有些发青。
“草民沈清秋!”
沈清秋扯开嗓子。
清脆的声音在夹道里回荡,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沈家罪臣之后!”
她把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邦。
“沈家虽破,但在江南十四府,仍留有七十二家暗铺。”
“漕运水路三条,盐引暗线八条。”
“全套商路渠道,原封未动!”
她抬起头。
额头上沾着一点灰土,眼睛里却烧着一把火。
“草民愿将沈家最后这点家底。”
“全盘献给太孙殿下!”
这几嗓子喊得震天响。
连旁边宫墙上的一只野猫都被惊动,弓着背蹿上了屋顶。
东宫院子里。
朱璟正躺在那把破藤椅上。
脸上盖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大明风物志》。
刚才吃了半个灵果,这会儿正犯困。
这突如其来的女声。
跟破铜锣一样在院子里炸开。
吵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朱璟皱起眉头,一把扯下脸上的书。
这东宫是菜市场吗?怎么谁都能跑来喊两嗓子。
他没动地方。
靠在藤椅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沈家?七十二家暗铺?
朱璟摸了摸下巴,指腹蹭着刚冒出来的细小胡茬。
修仙这玩意儿。
那是真的烧钱。
他这几天在系统仓库里翻了翻。
那些高级阵法材料、炼丹用的百年灵药。
随便拿出来一样,在凡俗世界都得是用金山银山去堆。
他光靠在院子里吸那点稀薄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