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
不用管节气?
这简直是在把老祖宗几千年的农耕常理,按在地上摩擦!
就算是长得最快的稻子,也得大半年才能见穗。
半个月,那刚长出个草芽吧!
这违背天理的话,要是换个农官来说。
夏原吉能当场拔刀砍了他。
但这可是从大明活神仙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哆嗦着伸出胖手。
从石板上捏起一粒灵米。
米粒冰凉,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比铁珠子还要压手。
“殿……殿下。”
夏原吉的声音劈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这……这仙米……”
“真能半个月就熟?”
朱璟又打了个哈欠。
“我骗你干嘛?”
“派人下发北方各省。”
“按户发放。”
“告诉地方官,谁敢贪墨一粒种子。”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清秋。
“沈家商会的人会盯着。”
“查出来,剥皮实草。”
夏原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剥皮不剥皮。
他脑子里全被那句“半个月就熟”占满了。
这要是真的。
北方几千万饥民,就有救了!
大明朝,将再也没有饥荒!
夏原吉猛地扑向那个半人高的麻袋。
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麻袋。
这袋子少说有一百斤重。
换做平时,他这养尊处优的户部尚书连搬块砖都费劲。
但这会儿。
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一把将麻袋扛在肩膀上。
“微臣替天下百姓!”
夏原吉扛着麻袋,艰难地转身,膝盖在地砖上磕碰。
“谢殿下救命之恩!”
他连头都磕不了了,只能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然后。
他像头扛着金山的瞎熊。
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往东宫大门外跑。
那顶沾了泥的乌纱帽,还扔在太湖石旁边。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快!八百里加急!”
夏原吉一边跑一边嚎叫。
声音穿过夹道。
“传户部所有人!全部出动!”
“去北方试验仙种!”
东宫的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朱璟揉了揉耳朵,躺回藤椅上。
“总算滚了。”
半个月的时间。
对修仙者来说,不过是闭关打个盹的功夫。
但对大明北方的百姓来说。
这是生与死的煎熬。
夏原吉把那袋灵米种子分成了几十份。
派了最精锐的户部快马。
日夜兼程,跑死了一百多匹马。
送到了山东、河南各府的试验田里。
半个月后的清晨。
应天府的城门刚开。
守城的兵卒还裹着破棉袄打哈欠。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清晨的冷雾。
三匹战马。
马嘴里全是白沫,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马背上的传令兵。
手里高高举着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
那是八百里加急大捷的标志。
“报——!”
传令兵嗓子嘶哑,像砂纸在摩擦。
他甚至连减速都没有。
战马擦着守城兵卒的肩膀冲进城门。
“北方大捷!”
“秋收大捷!”
嘶哑的吼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震醒了沿街的商铺和百姓。
战马一路狂奔。
没有去兵部,也没有去皇宫。
直奔户部衙门。
砰。
战马在户部衙门高高的台阶前,前蹄一软。
直接跪倒在地。
传令兵被甩了出去,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
他顾不上身上的擦伤。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用黄泥封口的竹筒。
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
户部衙门的大门被撞开。
“捷报!北方急报!”
传令兵嚎叫着。
值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夏原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连外头的绯红官服都没来得及套。
这半个月,他天天吃住在值房,熬得眼睛熬成了红兔子。
他光着脚,冲出门槛。
一把从传令兵手里抢过那个竹筒。
手指哆嗦得厉害。
连抠了三次,才把黄泥封口抠开。
抽出里面的纸卷。
展开。
夏原吉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战报上写着:
太孙赐下仙种。
落地生根,半月抽穗。
山东、河南十三个试验府县。
不挑地力,见水即长。
不仅米粒饱满如玉。
而且……
夏原吉看到最后一行字。
那几个字,直接把他的天灵盖给掀翻了。
他双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手里的战报飘落在地。
“亩产……”
夏原吉张着嘴,口水流下来都不知道。
“亩产……万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