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笔直、坚硬、宽达十丈。
一眼望不到头,起码有上千里长的灰白大道。
就这么生生从黄土里长出来了!
严震觉得胸口发闷。
他读了一辈子工部营造法式。
那些奉为圭臬的祖宗规矩。
在这一刻。
碎成了一地玻璃渣,扎得他满心都是血。
“这叫基建?”
严震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两行老泪顺着满是灰土的脸颊滚落下来。
冲出两道清晰的泥印子。
“这他娘的是神迹!”
他一把把卷刃的匕首扔在地上。
当啷。
匕首滑出去两尺远。
严震猛地转过身。
双膝并拢,对着朱璟的方向。
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砸在灰白色的路面上,邦的一声脆响。
“殿下!”
严震抬起头。
脸上的恐惧和震惊全没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炸开。
他双手死死抠着硬邦邦的路面。
声音嘶哑,扯着嗓子大吼。
“有了这条仙路!”
“大明五十万大军。”
“就是闭着眼睛,也能一路平推到西域!”
他急促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但马上,他脸上的狂热又僵住了。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可是殿下……”
严震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
“路是有了。”
“可这西域……太远了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灰白大道。
“就算路面再平,再好走。”
“几十万大军拔营,还有辎重车马。”
“靠那些木头轮子和拉车的骡马。”
严震摇着头。
两手在官服上焦躁地搓着。
“从玉门关到葱岭。”
“几千里的路程。”
“就算是马车跑废了,跑散了架。”
“也得小半年才能磨到地方。”
他急得直拍大腿。
“真要走上半年,将士们的骨头都得在路上颠散了!”
“到了西域,哪还有力气提刀杀敌啊!”
跟在后头的工部官员们也回过神来。
纷纷停下摸路的手。
一个个愁眉苦脸地附和着点头。
路修得再好。
交通工具还是那些两轮、四轮的破木头车。
这遥远的距离,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朱璟站在路边。
白色的丝绸里衣在冷风里微微飘动。
他看着这群急得抓耳挠腮的大臣。
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左手抬起,揉了揉被风吹得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这帮人的脑子。”
他在心里嘀咕。
“就是转不过弯来。”
“路都修成这样了,还指望那些骡子拉车去西域吃沙子?”
他叹了口气。
放下手。
右手慢吞吞地伸进宽大的蟒袍袖子里。
在系统空间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摸索了两下。
这几天在东宫闲得发慌。
他把前世见过的东西,凭着记忆随便画了画。
手指触到一张卷成筒的羊皮纸。
他抓在手里。
手腕一翻。
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出现在掌心里。
纸边有些毛糙。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朱璟把羊皮纸往前一扔。
“接着。”
他懒洋洋地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大道上飘散。
羊皮纸在半空打着旋儿。
轻飘飘地落在严震的膝盖跟前。
严震一愣。
赶紧双手捧起那张羊皮纸。
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面上。
画着一个造型古怪的大家伙。
长长的、像个铁盒子一样连成一串的车厢。
下面装着密密麻麻的铁轮子。
车头的地方,还画着一个圆筒状的锅炉,往外冒着粗犷的线条烟柱。
整张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和杠杆结构。
还有一圈圈奇怪的扭曲符文,缠绕在关键的连接处。
严震的绿豆眼。
死死盯着图纸上的那个钢铁怪物。
呼吸。
瞬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