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使者光秃秃的头皮上,化成冰水。
水滴顺着通红的鼻尖往下滚,砸在青石板上。
他把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半个指头都不敢动弹。
膝盖处的血肉和石阶粘在一起,早冻得没了知觉。
东宫那扇刚修好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拉开。
门缝里漏出一股木炭燃烧的暖气。
解缙穿着厚实的青布棉袍,缩着脖子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使者留在雪地上的那道长长血痕。
两道清秀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
解缙没说话,直接弯下腰。
两根手指捏住那份用血盖着印的降表边缘。
生怕弄脏了手,嫌弃地往上一抽。
连带那份写满金银数目的礼单。
一起从使者僵硬的双手里抽走。
他转身,顺手抱起放在台阶旁的一个红木小盒,大步跨回院内。
大门砰地合上。
把风雪和使者彻底隔绝在外。
东宫院子里。
一个黄铜炭盆烧得红通通的,火星子偶尔炸裂。
炭盆上架着个细铁丝网。
朱璟正拿一根长铁签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网上的几颗油栗。
栗子壳被烤得发黑,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啪!”
一颗栗子受热不均,猛地炸开了。
带着火星的栗子肉崩了出来,正好砸在朱璟的软底布鞋背上。
“嘶——”
朱璟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脚往后缩。
他用力抖了抖脚面,把滚烫的栗子渣抖在青砖上。
伸手在鞋面上拍了两下,拍出一个黑色的灰印子。
“这破栗子,壳这么硬。”他嘟囔着。
“殿下。”
解缙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日本国的降书,足利义满用血按的印。”
他指了指那张纸。
“还有礼单。说是运了十几箱生金块来,就在城外候着。”
朱璟丢下铁签子。
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拿起那张礼单扫了一眼。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黄金的数量。
他撇了撇嘴。
“就这点破烂,也值当大老远送过来?”
朱璟手腕一松,礼单飘落在石桌上。
正好盖住了一小堆剥剩下的栗子壳。
他对凡俗的金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前阵子刚觉醒“点石成金”弄出来的那半面金墙,现在还堆在后院角落里吃灰。
户部尚书夏原吉每次来东宫汇报。
那绿豆眼都快黏在那半面墙上了,口水咽得震天响。
“十几箱生金,当压舱石我都嫌占地方。”
朱璟打了个哈欠。
“直接让人拉去国库。”
“让夏原吉入库。那胖子看见金子,估计连睡觉都能笑醒。”
解缙应了一声,把那个红木小盒推到朱璟手边。
“殿下,这是他们进贡的生金样品。”
“使者说是刚从山里挖出来的,连夜送来,还没来得及提纯冶炼。”
朱璟本来不想看。
余光瞥见盒子里那块灰不溜秋的金属。
他随手拿起一块核桃大小的生金。
金块表面坑洼不平,还带着大片灰黑色的杂质石皮。
分量压手,冷冰冰的。
他把金块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随意地转了两圈。
指腹摩擦着粗糙的金属面。
就在这时。
朱璟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丹田里那团粘稠的乳白色灵液。
毫无征兆地翻腾了一下。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突然闻到了一丝炖肉的香味。
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朱璟收起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样。
腰板一挺,直接坐直了身子。
藤椅的竹条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压得“嘎吱”一声脆响。
他捏紧那块生金。
闭上双眼。
丹田内分出一缕尖锐的神识,像一根无形的钢针。
毫不客气地扎进这块凡俗金属的内部。
神识穿透表层的金箔。
在生金内部那些灰黑色的石皮夹层里。
朱璟捕捉到了一丝波动。
微弱,断断续续。
如果不是他神识扫过,根本察觉不到。
但那绝对不是金铁之气。
那是灵气!
朱璟唰地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手里的这块破金子。
呼吸的节奏都乱了半拍。
胸膛微微起伏。
修仙界有个连杂役弟子都知道的常识。
凡是有灵石矿脉的地方,表层的土壤和伴生矿物里。
总会沾染上丝丝缕缕的灵力残留。
这种裹着灵气石皮的生金。
在修仙界叫“贫瘠金水脉”。
这块生金里夹杂的灵气,清清楚楚地说明了一件事。
在日本那些金矿的地层深处。
绝对压着一条未开采的下品灵石矿脉!
灵石。
朱璟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那可是修仙界的硬通货。
更是他现在冲击筑基期最缺的修炼燃料。
他现在靠着东宫院子里的那个破聚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