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来的宾客都排队祭拜,她们俩跪了半天,现在好不容易人少了闲下来片刻,她累得都在神游了。
隐隐听到身旁的何星儿心疼地看着沈书蓉小声道:“累不累?要不先下去歇会儿用饭,我去叫四姑娘替你一会儿?”
沈书蓉点了点头,小声道:“腿疼,也饿了,我先去歇会儿,待会儿再来替四妹妹。”
何星儿便走到偏房,叫来一直守着的沈书玥换沈书蓉。
沈书玥跪下,看了眼沈书瑶,见她还跪在那里,并没有想起身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姐姐不累吗?”
沈书瑶的思绪这才回拢,朝她露了个浅淡的笑意,淡淡道:“还好。我若休息,就得让五妹妹来替,她还小。”
沈书玥咬了咬唇,心里想说,她也只不过比沈书芳大两岁,她替得,沈书芳为何替不得?
但这话也只能心里抱怨一下,却不能说出口。
于是道:“三姐姐虽已出嫁,可也是父亲的女儿,她也可以替一会儿的。”
沈书瑶这才反应过来,她竟下意识就把沈书芸排除沈家了,是该把她叫来,让她好好替最疼爱她的父亲尽一尽孝心。
不然这苦活累活都被她们这些不受宠的姑娘们包了,她凭啥那么舒服?
沈书瑶听了,立刻朝守在后面的碧痕招了招手,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腿麻了,去把三姑娘叫来替我跪会儿。”
“好。”碧痕立刻朝旁边的偏房走去。
沈书瑶正等着沈书芸过来替她,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踏入灵堂。
江瑾煦身着墨色暗纹常服,周身不缀分毫金玉配饰,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悲悯,眼中覆着一层惋惜与哀伤,全然没有上位者的疏离淡漠。
长睫垂落,掩去眸底沉沉怅然,鼻梁挺直,薄唇紧紧抿起,整张面庞褪去所有柔和,只剩肃穆沉郁,冷敛凝重。
他发间束着一顶乌木墨玉发冠,冠身光洁无半分雕镂纹样,仅黑丝绦带沿鬓侧垂落,低调克制。
几缕风尘染过的碎发垂在额前,千里护送灵柩归来的劳碌憔悴清晰可见,却丝毫折损不了他的清雅矜贵。
两位随侍静立在门槛外等候,只他一人独至香案前。
他先取了三炷清香,就烛火引燃,躬身将香稳稳插在香炉之内,而后后退半步,依宗室对三品臣子的礼数,双膝微屈跪地,行一跪三叩之礼。
动作舒缓庄重,眼底真切含着惋惜,并无敷衍之意。
明明是天家血脉,身份远高于亡故的沈将军,他却无半分上位者的轻慢,神色皆是对殉国忠将的敬重。
沈书瑶和沈书玥二人额头轻抵地面,连着三叩,动作虔诚恭谨。
对待普通宾客,一叩即可,可他是皇室贵族,需得三叩。
江瑾煦起身之后,目光下意识扫过灵堂旁的沈家人,一眼便看见了跪在答礼位的沈书瑶和沈书玥。
二人皆是一身素麻,沈书玥小小年纪,脊背单薄、双眼红肿,面上仍是格外的倔强孤冷,强忍着悲痛,似乎不愿让人看出她的脆弱。
而沈书瑶微微垂着头,神色淡漠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
抬起头看向他的那瞬,他才看见她双眸微红,眼底是化不开的哀伤与悲痛,似乎还藏着无尽的委屈与心酸。
明明满身哀痛,行礼时却依旧恪守规矩,端庄自持,他眸底掠过一丝不忍,微微颔首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