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漫漫,白日车马颠簸,夜里宿在驿站。
越过繁华城池,景色渐渐荒芜,空气愈发干燥。
数十日跋涉,终于抵达鹤城地界。
城楼巍峨,风中裹挟淡淡的黄沙,与京师温润景致截然不同。
景王府迎亲的队伍早已在城外等候,马车缓缓停稳,江瑾煦一身绛红色暗云纹锦吉服,立于迎亲队伍最前方。
身后王府的侍从、仪仗分列两侧,礼乐笙箫缓缓响起,音色辽阔,不似京城那般繁柔。
马车里伸出一根红绸,他迈步上前,亲手接过红绸的一端,二人各执一端,隔着车帘遥遥相接。
风卷起车帘,露出了沈书瑶的半张脸,凤冠垂下的珠串被边城的长风吹得轻轻晃动,细碎珠光落在她颊边。
长途跋涉的倦意还浅浅凝在眉眼,却掩不住那份绝色。
眉睫纤长,红唇淡淡抿着,眼底藏着一丝初到异乡的局促,又带着世家嫡女刻在骨里的沉静自持。
江瑾煦瞥见那一角,目光微微一顿。
她也察觉到这抹目光,视线移了过来,四目相对,好像心脏都跳得更快了。
“一路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的声音低沉,隔着车帘传入车内。
多日不见,他好像更清瘦了些。
风沙并未在他面容留下粗粝痕迹,反倒衬出那份近乎病态的清隽俊逸。
虽身形清瘦,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透着骨子里的矜贵傲然。
病气虽萦绕在眉宇之间,却全无怯懦羸弱之感,只更添几分破碎惑人的俊美。
和三年前见他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眸子变得愈发清冷,冷的发沉。
她微微定了定神,并未出声应答,只轻轻将红绸握牢。
礼官高声唱喏,花轿再度起行,绕城门行过一小圈,方才调转方向,向着景王府行去。
街道两旁站满围观的百姓,纷纷探头观望这位自京师远嫁而来的将军嫡女。
一路行至王府朱漆大门前,马车稳稳停下。
喜娘快步上前,撩开车帘,递过绣着鸾凤的红色披帛。
沈书瑶垂着眼,一手搭住披帛,缓步踏出马车。
凤冠珠翠随动作轻轻摇曳,大红嫁衣艳得夺目。
江瑾煦伸手虚引,二人并肩,踩着红毯,一步步踏入景王府的大门。
门外呼啸的长风被厚重府门隔绝在外,府内廊下早已挂满大红灯笼,暖意融融。
王府两侧的仆妇侍女垂手分列,低眉行礼,目光悄悄落在这位自京城远嫁而来的将军嫡女身上。
今日是十月初十,只行迎归之礼,拜堂合卺还要等十月十八成婚的日子。
穿过重门,并未去往拜堂的王府正厅,而是引向早已收拾妥当的清晏院。
清晏院便是王府拨给江瑾煦在西跨院独住的院子,现在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你就宿在这间东厢房,等十八礼成后再搬入正房。”
江瑾煦说罢,又指向外书房,
“我就宿在那里,有事可派人来找我。一路舟车劳顿,你先住下休息。
明日清晨,我与你一同去向母妃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