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贝儿喊了两遍,夏逸宸才发现,自己还拿着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她把饭盒推过来,他伸手去接,碰歪了没扣紧的汤碗,热汤洒在手背上。
他皱了下眉,将碗扶稳,抬手就想往裤子上擦。
“别擦,先去冲一下。”
宁贝儿拦住他,指了指水池。他说不碍事,还是起身过去了。
水声响着,她去拿纸,把桌上洒的汤一点点擦掉。那几张资料挪得及时,只沾湿了垫在下面的一张废纸。
他回来时,她已经重新摆好了饭。
“吃吧,凉了再热,就真没法吃了。”
夏逸宸坐下,夹了几口菜,没抬头。
外面有师傅来问下午的安排。他答完,对方仍站着,吞吞吐吐地问,店里会不会又要裁人。
夏逸宸的筷子停了。
“现在没有这个安排。你先把手上的检查做完,有变化我会叫大家一起说。”
人走后,他端起碗,又慢慢放下。
宁贝儿明白那句“又”扎在哪里。那两家店关掉时,他为留下谁、送走谁,翻过好几遍名单。
他终于将手机静音,扣到桌上。
“你上午吓着没有?”
“有一点。”
“郑海没冲你。”
“我知道。我怕你一听他说七年,就不往下查了。”
夏逸宸看着她。
“我想了好几遍怎么开口,怕说轻了你听不进,重了,你又觉得我不懂你们那些年。”
她拿勺子拨开一点饭,抬头。
“后来没用上。”
他望了她很久,重新端起碗。
下午,宁贝儿没有替他接客户电话,也没有动那些账。她回住处拿来他的充电器,又将散落在地上的几个空饭盒装进垃圾袋。
夏逸宸一趟趟从工位回来,看见她还在,脚步总会慢一点。可有人叫,他又得转身出去。
到天黑,最后一辆车的检查记录终于整理好。郑海已经离开,手上的工作和单据全部交出来,事情却远没到能说结束的时候。
夏逸宸跟财务核完这几天要用的钱,又给律师回了电话。宁贝儿坐在一旁,听见他报出一个个日期,将原来划过的数字重新写了一遍。
他没有拿还没到账的款凑数,也没说先从她那里周转一下。
等电话都打完,店外的卷帘门已经降下一半。
夏逸宸坐在椅子里,忽然问她:“你还记得我以前那辆车吗?”
“记得。”
“刚买的时候,我开着去接郑海,绕了半个城。他坐在旁边,一路嫌我花钱太冲,到了又替我拍了好多照片。”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没了。
“今天他说以后不叫我兄弟了。要跟我把账算干净,连以前没吃完的亏都得捎上。”
宁贝儿坐到他身旁。
“你怎么说的?”
“让他把有凭有据的拿来,该有的,我不赖。”
“那那些年呢?”
夏逸宸低头,指甲抠了抠裤缝。
“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伸手盖住他的手,没再问。外面有人骑车经过,车灯从半落的门下扫过去,照亮地上一小片油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