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天明那一声“到此为止”，余音在演武场上空绕了三圈，才缓缓散进风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上千道目光齐刷刷盯在半空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连呼吸都忘了。
那团被浓黑魔气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居然是陈天。
就在三息之前，他还是全宗门公认的炼气一层废物，是被慕容锋踩在脚下、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送死的杂役。
而现在……
“筑……筑基了？”
人群最前排，一个外门弟子嗓子抖得像筛子，半天才蹦出这几个字，直接戳破了这片死寂。
这四个字哪里是一句话，分明是颗烧红的火星，“轰”地砸进了堆满干柴的演武场。
“他筑基了！！”
“我操！当着宗主和全堂长老的面，在生死擂台上直接突破了！！”
“刚才慕容复那筑基中期的威压都快把他碾成泥了，他……他居然在这种时候筑基？！”
“这他妈还是人吗？！”
“那不就是陈天？那个天天挑粪的杂役？那个喂灵兽喂得灵兽都躲着走的废物？！”
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认知，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十年前，内门第一天才慕容锋在炼气大比临阵突破，被全宗门吹到现在，传成了百年难遇的佳话。
五十年前，丹药堂首席长老孙明子在秘境死里逃生时筑基，至今还挂在宗门典籍里当传奇。
可今天……
谁他妈见过有人在擂台上，被一个筑基中期长老往死里拍的时候，慢悠悠把基筑了？！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活生生的神话。
“我的天……”
刘小胖腿一软直接墩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嘴张得能塞下三个鸡蛋，声音飘得像在做梦：
“陈大哥……他这是直接成仙了啊……”
高台上的反应，比台下还精彩。
孙长老手里攥了半天的青瓷茶杯“哐当”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七八片，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半点反应都没有，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天，嘴里反反复复喃喃：
“炼气大圆满……隐气诀……黑灵薯……直接硬冲筑基……这他妈是哪来的怪物……”
金长老的脸黑得比锅底还难看，比死了亲爹还憋屈。
他前一秒还拍着桌子夸慕容锋是宗门未来的顶梁柱，转头自己看好的天才就被一个挑粪的杂役按在地上摩擦，还当着全宗门的面突破筑基，这脸打得连他的老骨头都疼。
而站在擂台边的慕容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气，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拳头捏的紧紧的抖得停不下来。
不是怕。
是极致的愤怒，是刻进骨头里的羞辱。
他堂堂筑基中期的内门长老，为了救自己的宝贝徒弟，不惜以大欺小，动用十成灵力要碾死一个炼气弟子。
结果呢？
人家不仅硬生生扛住了他的杀招，还当着他的面，当着宗主的面，当着全宗门上千弟子的面，顺顺利利把基筑了。
现在那股刚凝成的筑基威压，正对着他的面门压过来。
感觉像是狠狠扇了一耳光，让他感觉莫大的耻辱，
慕容复的目光死死锁在陈天身上，恨不能把他连骨带肉生吞下去。
半空中的陈天，终于缓缓落回了擂台的青石地面。
周身缭绕的黑气像潮水一样往他体内收，很快就敛得干干净净，那双漆黑的眸子也褪去了魔光，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只有眼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让人心尖发颤的魔意。
他站定，看着刚才被打晕过去、像条死狗一样躺着的慕容锋。
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铁青的慕容复，最后抬眼，落在了擂台中间的宗主万天明身上。
万天明依旧负手立在原地，脸上半点波澜都不露。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刚才翻涌过多少震惊和讶异，最后沉淀下来的，是压不住的欣赏。
刚才陈天爆发出来的，根本不是宗门正统的灵气。
万天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炼气大比，出现意外状况。”
“陈天，原外门杂役弟子，于比试中临阵突破，晋升筑基。”
“按宗门规矩，筑基弟子自动晋升内门客卿长老。”
“即日起，陈天，入内门。”
话音刚落，台下直接炸了锅。
“内门！真进内门了！还直接当上长老了！”
“从挑粪喂灵兽的杂役，到内门客卿长老，他只用了一场大比的时间啊！”
“一个杂灵根竟然短短五年多时间从炼气一层直接筑基！简直闻所未闻！”
执律堂金长老看着万宗主的眼神，站起来走向前台，
他目光一沉，扫过台下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一挥手开口道：
“比赛到此结束。”
“都散了吧。”声音带着筑基威压，震的下面弟子全部慌过来神。
“还愣着干什么？我说的话没听见？散了！”
这一嗓子，才把众人从震惊中硬生生拽回来。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茫然的表情。
那种世界观被砸碎之后、还没来得及拼回去的茫然。
“你说……他以后算咱们师兄，还是算咱们长老？”
“肯定叫长老！，你没听见宗主说入内门客卿长老吗？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大修士了！”
“我昨天还让他帮我挑水来着……我让他帮我挑水，以后会不会报复咱们……”
“别说了，我现在腿还是软的。”
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些议论声，像风一样飘了很远很远。
玄幻宗，议事阁。
这座阁楼坐落在宗门主峰之巅，通体由玄铁木搭建，九根盘龙柱撑起穹顶。
此刻，议事阁内灯火通明。
八把太师椅围成半圆，七位筑基长老已经落座，每个人面前摆着一盏清茶，但没有人动。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
等陈天。
万天明坐在最上方的主位，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节奏不紧不慢。
“吱呀——”
殿门被推开。
陈天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黑霜夜袍随着步伐而飘荡，带着筑基的气息，充满了自信。
稳固、凝练、毫无虚浮之感。
就像一个在筑基境修炼数十年的老修士。
七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刺过来，像七把刀子。
陈天面不改色，走到殿中央，拱手行礼：
“弟子陈天，见过宗主，见过各位长老。”
孙长老第一个没忍住，地站起来，茶杯都带翻了：
“你……你就是陈天？”
陈天点头：“正是弟子。”
“那个……挑粪的？干粗活的杂役弟子？”
“弟子在杂役处时，确实负责挑粪，干粗活的清扫。”
“炼气一层待了五年的那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