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跪在泥地里,额头磕在石头尖上,血混着泥往下流。他抬脸看欧不凡,泪在脸上冲开两道黑印子,嘴唇哆嗦半天,只挤出一句五个没了。
欧不凡把他拉起来,手碰上去黏糊糊一片全是血。他没说客气话,只说先救人。
欧琪转头就往厨房废墟跑,边跑边喊嫲嫲!急救箱喺边度?
喺度!劳小小从碎木头堆里钻出来,头发上沾着碎瓦片,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铝皮箱子,磕得坑坑洼洼的。她蹲下来给人包扎,碘伏往伤口上倒,有人疼得直抽冷气,她嘴里念叨不停:忍忍啊,消咗毒就好喇,忍忍啊。
欧承扛着两根断木走过来,腰弯得厉害,放木头的时候喘了好半天,直起腰的动作都慢半拍。欧不凡喊他过来搭把手抬人,他嗯了一声就蹲下去,胳膊上青筋蹦起来,咬着后槽牙把人抬到平地上,放下的时候闷哼了一声。
霍芳芳抱着欧乔站在边上,欧乔小手攥着半块砖头,指节攥红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山的方向,一声不吭。霍芳芳把她往怀里搂,她摇头,把砖头攥得更紧。
欧不凡转身往模型店走。
碎玻璃踩得咯吱响,模型柜倒在地上,玻璃门碎成渣,他做了十几年的模型散得到处都是。飞翼零式断了翅膀,强袭自由掉了脑袋,巴巴托斯的爪子折了。他蹲下来一个个捡,所有模型胸口的灵木全灰,全凉,一点光都没有。
最后他摸到天一。
三十厘米高,翅膀上有欧乔拿蜡笔涂的红印子。他拇指按在那块枣红色灵木上,没反应。敲了敲,嗒嗒响,还是没反应。他把天一攥在手心,手指扣得死紧,塑料壳硌得掌心疼,那东西还是安安静静躺着,一点亮的意思都没有。
好家伙,就一次。
他抬头看天,那道紫黑色的裂缝还挂在那儿,歪歪扭扭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冷得很。
天边蒙蒙亮的时候,村民们哭着收拾东西,有人坐在废墟上喊孩子名字,有人挖被埋的粮食,空气中飘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股青草味,跟地球上的不一样。劳小小翻出半袋米,架了个破锅煮稀粥,给受伤的人挨个喂。欧承砍了两棵树搭棚子,砍一下就扶着腰缓一下。
霍芳芳喊琪琪过来给乔乔擦脸,欧琪应了一声跑过去,拿湿毛巾把欧乔脸上的灰擦干净,擦完了欧乔还是那副样子,小手攥着砖头,眼睛盯着山那边。
天刚亮透,还没到晌午。
林子里有动静。
沙沙声从林子里飘过来,踩得落叶嚓嚓响,不像鸟叫,越来越近。有人先看见,尖叫了一嗓子,跟着全村都炸了,哭的喊的跑的,所有人往模型店这边冲,往昨晚亮过光的地方冲,好像踩进这片影子里就能活下来。人挤人,一个老太太摔在地上,后面的人踩着她衣服就过去了,乱成一锅粥。
三头赤鬃兽从林子里走出来,比昨晚的小一圈,但眼睛一样红,嘴角挂着血沫子,一步一步往这边挪,爪子踩在泥地上陷进去半寸。
欧不凡站在废墟中间,手里攥着天一。
他盯着那块灵木。
亮啊。
他在心里喊。
你他妈倒是亮啊。
昨天一巴掌拍飞一个的劲儿呢,拿出来啊,亮啊。
天一安安静静的,灰的,凉的,跟块普通塑料没区别。
最前面那头赤鬃兽已经冲起来了,一个半大孩子摔在地上,脸埋在泥里哭,野兽低下头,獠牙对着孩子后颈,张嘴就要咬。
欧不凡把天一揣进兜里,抄起脚边那根弯了的钢管冲上去。
没光。
没罩子。
没有十八米高的巨人。
就一根弯钢管。
他抡圆了砸在赤鬃兽脑袋上,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直接裂了,血顺着钢管往下流,手心滑溜溜的握不住。那东西晃了晃脑袋,放掉孩子,转头就咬他,他往边上滚,后背还是被爪子扫了一下,火辣辣的疼,衣服瞬间湿透,粘在背上,动一下就扯得肉疼。
老豆!欧琪喊。
咪过来!欧不凡吼回去。
兔崽子你给我回来!欧承拎着斧头冲过来,一斧头砍在赤鬃兽腰上,斧头尖卡进骨头缝里,拔了两下没拔动。另一头从侧面扑上来,一爪子拍在他胸口,欧承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半天没爬起来。
阿爸!欧不凡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