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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给房子穿衣服

全家脸都没洗,蹲在院子里围成一圈,脚边还留着昨天毒蛛爬过的绿印子,干了,白花花的。欧不凡拿根枣树枝在泥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泥地都被他划出沟来了:“张老汉说的对,露了就是杀身之祸。你想啊,修士天天在林子里晃悠,咱们一打灵兽就浑身发光,跟过年挂的大灯笼似的,三十里外都能看见,那不就是扯着嗓子喊人来抢宝贝吗?”

欧承蹲在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烟锅子还没点着,叼在嘴里,他在石头上磕了磕空烟袋锅,抬手指了指塌了一半的白墙:“那还不简单,给房子穿件衣服不就完了。”

“穿衣服?”欧乔正蹲在地上捏泥巴团子,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狗,耳朵都粘反了,听见这话抬起头,脸蛋上沾了块黄泥,跟长了颗麻子似的。

“就是糊泥。”欧承拿烟锅子点着那面粉刷得雪白的墙,“原来这是你爸的模型店,白墙红瓦,玻璃窗亮堂堂的,跟村里这些灰扑扑的土坯房搁一块,十里外看着都扎眼。咱们去后坡挖点黄泥,掺上碎稻草,里外糊个遍,墙面上再贴点碎石头片,屋顶红瓦掀了换黑瓦,门拆了换个破木头钉的,墙根再堆上半人高的柴火垛。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穷农户家,破破烂烂的,门都歪着,谁能想到里面藏着宝贝?”

“呢个主意正!”劳小小一拍大腿,广东话顺嘴就出来了,老太太一高兴就说家乡话,“我去挖泥!多攞D稻草,糊得佢实晒,睇佢仲透唔透光!连只苍蝇都飞唔出去!”

说干就干,没人歇着。

欧承扛着斧头去后山,砍了两棵前天地震震倒的老枣树,都是碗口粗的灵木,沉得很,他扛着往回走,汗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把洗得发白的破褂子都湿透了,贴在背上,腰上的旧伤疼,他皱着眉揉了揉,也不歇,往院子里一扔,蹲在地上就开始削木龙骨。那把跟了他三十年的黑铁刻刀握在糙手里,木柄都磨得包浆发亮了,一刀一刀顺着灵木纹理走,薄得透明的木屑卷着往下掉,落在他脚边,铺了薄薄一层。

霍芳芳和劳小小一人挑着两个竹筐去河边挖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拌嘴,劳小小说霍芳芳挖的泥沙子太多不粘,糊上墙风一吹就掉;霍芳芳说劳小小挖的泥太黏,糊在手上甩都甩不掉,挑回来倒在院子中间平地上,掺上切碎的稻草,两个人脱了鞋光脚踩,霍芳芳脚一抬溅了劳小小一裤腿泥,劳小小笑着拍了她屁股一巴掌,两个人踩得满脚满腿都是黄泥,嘻嘻哈哈的,跟年轻时在生产队踩水车似的。欧琪蹲在墙根捡碎石头片,大小跟手掌差不多的就堆在一边留着贴墙,太大太小的就扔去废料堆。欧乔蹲在她旁边,名义上是帮忙递石子,实际上捡着圆溜溜的小石子往远处扔,扔到了院子里养的老母鸡,老母鸡咯咯叫着扑棱翅膀跑,她就乐得直拍手,脸上的泥点子更多了,还抓了两把泥往墙根抹,假装在帮忙,越帮越忙,抹得坑坑洼洼的。

“乔乔别瞎抹。”霍芳芳喊她,“等会你姐姐还要贴石头呢。”

欧乔咯咯笑着躲到劳小小身后,探个脑袋出来。

欧琪捡着捡着,随手拿了块削下来的灵木边角料在手里转着玩,是削龙骨削下来的废料,有筷子那么长。她指尖刚碰到灵木的新切面,一股细细的暖流顺着指尖往胳膊上钻,麻酥酥的,跟冬天脱毛衣蹭了静电似的,她手一麻,灵木差点掉地上。她愣了一下,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块昨天换的下品灵石,往灵木切面上一放。

灵石发出淡白色的光,顺着灵木的纹路往下走,弯弯曲曲的,走了大概半米远,才慢慢暗下去。

“爸!爷爷!快过来看!”欧琪一下子蹦起来,举着那根灵木边角料喊,声音都亮了,“灵木能传灵力!跟电线导电一模一样!”

几个人都赶紧凑过来,脑袋挨脑袋围成一圈,连踩泥的霍芳芳和劳小小都踮着脚过来看,脚上的黄泥滴了一地。欧不凡接过灵木,拿指尖碰了碰灵石放的位置,指尖麻了一下,他赶紧把灵石拿开,光就灭了,再放上去,光又顺着纹路走,试了好几次,摆成三角形光就绕着三角形转一圈,摆成L形光顺着拐角拐,摆成长条就从头跑到尾,跟欧琪以前物理课本上画的电流图一点不差。

“奇了怪了。”欧承拿过那根灵木摸了摸,糙手指头蹭过木纹理,“这枣树长在这后山几十年,我以前砍回来做板凳做桌子,就是普通硬木头,一到这边,还成导体了?”

欧琪眼睛亮得很,蹲下来捡了块炭笔,在旁边没糊的白墙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大三角形,跟天一展盾的时候那个倒扣碗的形状一模一样:“要是我们把削好的灵木龙骨嵌在墙里面,按照这个图形摆成回路,不仅能挡住里面的光往外透,说不定还能挡灵兽!你想啊,整面墙都是回路,不比上次临时撒的药粉结实多了?”

“嘿,我闺女就是聪明。”欧不凡乐得一拍大腿,手上沾的泥都甩出去了,溅在欧承褂子上,欧承瞪了他一眼,“就这么弄!多削点龙骨,四面墙加屋顶都嵌上!”

全家接着忙,人多好干活,忙活到太阳偏西,墙根都堆了小山似的黄泥。

欧承蹲在地上削最粗的那根主梁龙骨,一刀一刀削得认真,额头上的汗往下滴,落在木屑上。刻刀刀尖刚好卡进灵木的一道天然纹路里,就听“嗤”的一声轻响,细得跟蚊子叫似的,没人听见,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橘色暖流顺着刀尖钻进刻刀里,刻刀表面极快地闪了一下淡橘色的光,快得像眼花,刀身上多了一条细得像头发丝的纹路,跟灵木上的纹理一模一样,顺着刀身一直爬到刀尖。

欧承一点没察觉,只觉得手里的刻刀突然就顺了,刚才还有点硬邦邦削着费劲的灵木,现在一刀下去就是平整光滑的一片,薄木屑卷着往下掉,跟削刚蒸好的嫩豆腐似的,一点不卡刃,也不用使劲,削出来的面平得能当镜子照。他愣了一下,翻来覆去看了看手里的刻刀,刀刃还是原来的刀刃,没缺口也没卷刃,他摸了摸后脑勺,有点纳闷。

“邪门了。”欧承嘟囔了一句,把刻刀在裤腿上蹭了蹭,蹭掉上面沾的木屑,“这刀跟了我三十年,今天怎么突然变快了?难道我老了手艺还见长了?”

他也没往心里去,以为是今天状态好削顺手了,低下头接着削,削得比刚才还快还顺,没一会儿一根主梁就削好了,光滑溜直。

欧琪把削好的灵木龙骨一根一根嵌在凿好的墙槽里,按照她画的三角形回路摆好,接口处对得严严实实的,摆完了就往上糊黄泥,抹上草筋,把削好的碎石片一片一片贴上去,最后再刷一层稀黄泥水做旧,故意弄出几道裂缝。等四面墙加屋顶全部糊完,天已经擦黑了。

原来亮堂堂的白墙红瓦模型店彻底变了样:灰扑扑的土坯墙,墙上故意弄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裂缝,门是用旧木板拼的,一推就吱呀吱呀响,还歪了半寸,屋顶盖着黑瓦,故意掀了好几个角缺几块瓦,墙根堆了半人高的干柴火垛,门口还扔了两个破筐子,一个破锄头斜靠在墙上。跟村里其他人家的破房子没半点区别,刚才张老汉路过,抬头瞅了一眼,啥也没说,扛着锄头就走了,连脚步都没停,以为这房子本来就是这样。

欧乔蹲在墙角废料堆旁边玩,捡着之前掉在泥地里的碎零件。是天一右手指尖的一块,上个月做的时候水口剪坏了,剪歪了一毫米,安不上,欧不凡当时随手就扔废料堆里了,沾了点泥,她捡起来攥在小手里揉来揉去,蹭掉上面的泥。